“妖族也会分一杯羹,他们会从东方涌入,与兽族争夺地盘,将人类夹在中间,成为他们交锋的战场。”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呼啸的寒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宸身上。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深沉的悲哀,“不管是什么原因引发的大战……”
“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
“那些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却被卷入风云变幻之中的……蝼蚁。”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战争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之间的游戏。
每一次动荡,每一次权力更迭,每一次强者的陨落与崛起,最终付出代价的,永远是那些最普通、最无力、最无辜的人。
那些百姓。
那些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凡人。
白宸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如水。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无法窥见其中真意。
他似乎并不在意。
不,不是不在意。
只是对他来说,所谓的天下苍生,所谓的百姓疾苦,从来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一路走来,从一夜之间失去双亲的弃子到名震一方的鬼刀,手上沾满鲜血,背负无数杀孽,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什么苍生。
他只为自己在乎的人。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眼前这些人。
所以他沉默了。
他在思索。
思索一个既能解决钦天监,又不会伤害到鸢九所在意的那些百姓的办法。
但这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局。
进,则苍生受苦,战火燎原,千里焦土。
退,则鸢九永无宁日,追杀不止,永无宁日。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钦天监的「信仰」之力……”温如玉缓缓开口,温和的眉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他轻轻展开折扇,扇面上绘制的山河图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是从何而来?”
众人皆是一愣。
随即,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那厚重的迷雾。
茅塞顿开。
白宸的眼睛微微眯起,夜何也眉梢微动。
温如玉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我的「九鼎」,与她的「信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宸身上,“都是取之于民的道源之力。”
众人静静地听着。
温如玉的「九鼎」,是天辰帝国的一国气运。
天辰帝国的亿万子民在战乱之中以虔诚祈祷、在绝境之中以最后夙愿,感天动地,最终凝聚而成的护国神兽重明鸟。
战后,重明陨落,神兽传承机缘巧合下到了温如玉身上,被他结合一国祭器庚辰骨剑的道源之力,再加上大祭司庚辰的推波助澜,和他这位天生的人间帝王自身的领悟,共同铸就了独属于他的道源:「九鼎」。
他身上的国运之力,虽取之于民,却不依赖于民。
那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力量,源于天地,归于众生,是势而非信。
只需一人一剑,便足以成为人间帝王。
九鼎为凭,凝聚士气,为所有人指明方向,提供增幅。
即便百姓不信他,只要他自身不灭,九鼎便不会崩塌。
但「信仰」之力,却不同。
「信仰」之力,取自于泽兑大陆上万千子民的信仰、供奉。
他们相信有这样一个存在,会庇佑他们一生,会庇佑自己生存的土地,会为他们驱逐灾难,带来光芒,带来梦想,带来尊严,同时,帮助他们抵御心灵深处的黑暗、寒冷、孤独与绝望。
而女王鸢尾,便是人们的信仰。
她必须高贵,必须威严,必须善良,必须可靠,必须完美。
必须一心为民。
必须能够为他们解决一切困难。
她不能犯错,不能软弱,不能有任何瑕疵。
因为她是神。
而神,是不能有瑕疵的。
房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
鸢尾的强大,从来都不是她自己的。
而是无数百姓,用他们的信仰,用他们的供奉,用他们的期盼与希望,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
她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