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温如玉轻声道,“你是扛着最重的那份压力,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说着,他举起酒杯,“敬你。”
白宸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悄然浮起一丝柔和。
他也举起杯。
两只酒杯在半空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满室喧嚣,皆被这一声,静静压下。
鸢九凑了过来,小脸上染着两团酡红,显然已经灌了几杯下肚。
她举着酒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白宸,“小宸!我也敬你!”
白宸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你还能喝?”
“当然能!”鸢九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可是泽兑大陆的……的……”
她突然卡住了,眨着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该怎么称呼自己。
众人忍俊不禁。
花拾月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泽兑大陆的小酒鬼。”
“师父!”
鸢九跺着脚,脸蛋更红了,却忍不住先笑了。
笑声在雅间内轻轻回荡,驱散了窗外暮色的凉意。
伍千殇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满着,她却没有碰。
她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椅背里,玄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望着厅中笑闹的同伴,里头映着暖黄的灯火,也映着难得一见的柔和。
忽然,身侧有人落座。
夜何。
他没有看她,只是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夜何望着前方,淡淡开口,声音很轻,“你喝吧。今晚,我来守夜。”
伍千殇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端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白宸靠在椅背上,望着满室喧闹与暖意。
灯火摇曳,笑声起伏。
江子彻正拉着青休称兄道弟,鸢九趴在案几上嘟囔着还要喝,温如玉和花拾月低声说着什么,眉眼舒展。
他忽然觉得,心中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此刻像被一缕极轻极暖的风,悄然填满。
他端起酒杯,正要再饮一杯,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白宸转头。
夜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有一种极淡的柔和。
“伤还没好利索,别喝了。”夜何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
白宸望着他。望着那双永远沉静、永远守在自己身侧的眼眸。
他忽然笑了。
“好。”
他放下酒杯。
夜何微微颔首,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望着眼前正在笑闹的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星子在天幕上明明灭灭。
窗内,酒香与笑声交织成一片温软的网,笼着每一个人。
灯火映在众人脸上,晃出一室的暖。
这一刻,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那些咬碎了牙熬过的长夜,那些几近溺毙的绝望与挣扎,都融进了杯中残酒,化作了眼前人的眉眼,落在这满屋子的笑语里。
人间温情,不过如此吧。
突然,白宸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几不可察地凝住。
他身侧的夜何,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宸依旧望着前方笑闹的众人,耳廓却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笑意未减,神色如常。
夜何的目光与他隔空相接,只一瞬,下一刻,夜何坐过的位置已空。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他就那样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融入江河,了无痕迹。
江子彻还在缠着温如玉拼酒,嗓门越来越大。
鸢九靠在花拾月身边,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逗得师父嘴角微微扬起。
伍千殇依旧独坐角落,一杯接一杯,面具下的神情看不真切。
只有白宸,依旧静静地坐在原地,神色如常。
片刻后,窗边微光一闪。
夜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窗口返回。
夜何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回屋内,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
但落座之前,他顺手从案几上取过一方帕子,擦了擦右手。
那方白帕上,多了几点刺目的殷红。
他将帕子随手搁回原处,重新坐回白宸身侧,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个房间忽然静了。
江子彻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温如玉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