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的恶化是渐进的,却步步紧逼。
此刻,众人不仅要应对看得见的袭击,更要分心抵抗这无处不在、直抵感官与心神的无形侵蚀。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再次放缓。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压抑。
而令牌指引的前方,那灰白浓雾的尽头,黑暗仿佛更浓了。
终于,在历经了泥沼、毒虫、幻影与那无孔不入的灰白雾气的重重阻隔后,众人穿越了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浅滩。
那浅滩并非由砂石构成,而是布满了层层叠叠、颜色惨白、形态各异的骨骼。
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辨认的怪异骸骨,它们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或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可鉴,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一片由死亡本身铺就的道路。
踏过这片白骨浅滩,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带。
之所以说空旷,是因为此处终于不见了那令人心悸的幽深水泽与吞噬一切的泥沼。
脚下是坚硬、冰冷、布满深深龟裂痕迹的黑色岩石地面,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实响,终于给了人一种脚踏实地的、短暂的安全感——如果忽略那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雾气的话。
这片区域,被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灰白色迷雾彻底主宰。
雾气稠密得如同凝固的乳胶,在身周缓缓翻涌、流淌。
能见度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不足三丈。
三丈之外,便只剩下一片朦胧晃动的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迷雾所吞噬、同化。
而在这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雾深处,凭借众人远超常人的目力与感知,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些残破不堪的、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它们仿佛是由某种质地异常沉重、颜色纯黑的石材砌筑而成,如今却已倾颓倒塌,只剩下些许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死寂的骨骼,无声地矗立在永恒的雾气之中。
这些废墟的线条古朴而粗犷,风格与现今玄灵大陆的任何已知文明都迥然不同,其上布满了岁月与侵蚀留下的深刻痕迹,却诡异地没有任何苔藓或植物附着。
它们静静地立在雾里,除了沧桑,便只剩下一种浸透骨髓的、万物凋零后的绝对死寂。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时光与迷雾共同遗忘的古老坟场,埋葬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小心。”一直沉默引路的鸢九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少见的凝重。
她摊开手掌,只见那枚古朴的令牌此刻正微微震颤,表面变得滚烫,中心那云水印记正散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急促的淡绿色荧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笔直地指向浓雾深处那片残破废墟的中心区域。
“这片废墟的核心……似乎就是通往那处炼心幻境的真正入口。”
鸢九此言一出,众人精神皆是一凛。
历经艰险,目标终于近在眼前。
然而,随之升起的并非松懈,而是比之前翻倍的警惕。
因为此地的气息,与外围相比,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不祥的阴森感,仿佛每一缕雾气都浸透了古老的怨念与迷惘,连空气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花拾月没有丝毫犹豫,拿出古琴,第一个迈步,踏入了废墟边缘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之中。
她周身的淡青色真气护罩光芒微盛,试图像之前一样,将靠近的雾气柔和地排开。
白宸、夜何等人眼神交汇,旋即无声地跟上,保持着紧密的队形,相继没入浓雾。
然而,就在他们完全踏入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废墟范围的一刹那,那原本只是从外界包裹、侵蚀的灰白色雾气,仿佛被瞬间赋予了某种诡异的活性。
或者说是触发了某种早已设定的法则。
它们不再满足于从外部渗透。
变化,由内而生。
首先是皮肤。
每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毛孔,仿佛不受控制地自行张开、舒张,一种微凉、带着奇异湿滑感的气息,正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深处,透过每一个毛孔,丝丝缕缕地向外渗出。
这些气息在离开体表的瞬间,便迅速与外界浓雾融合、凝结,化作一缕缕与周围环境一般无二的、淡淡的灰白色雾丝,缭绕在身体周围。
紧接着,是呼吸。
无论是刻意屏息还是自然呼吸,从口鼻间呼出的气息,也迅速沾染上了同样的灰白色泽,变得浑浊、可视。
仿佛他们吸入的并非空气,而是这片迷雾本身,而呼出的,则是经过身体转化后,更加浓郁的雾。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