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每一次抬脚,都会带起一滩污浊的泥浆,发出令人恐惧的咕噜声。
周围那些幽深得不见底的水泽,此刻显得更加莫测。
水面依旧死寂,但那死寂之下,仿佛隐藏着无尽的躁动。
偶尔,会在众人视线边缘的水域,瞥见一道极其庞大、轮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滑过,只在墨绿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不可察的涟漪。
没有声响,没有攻击,只有那冰冷、贪婪、充满原始猎食者意味的窥伺感,如芒在背,时刻提醒着众人。
他们,已然踏入了某个古老而可怕存在的猎场。
沉默在队伍中蔓延,唯有每个人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灵力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在这片死寂的泽国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们依照鸢九手中令牌持续散发的微光指引,迅速调整队形。
夜何与伍千殇依旧一左一右,将白宸护在相对中心,同时兼顾侧翼。
温如玉与江子彻紧随其后,互为犄角。
鸢九与花拾月则处于队伍中后部,一个负责精确指引与辅助,一个维持着范围性的防护与净化。
队形紧密,气息相连,如同一柄谨慎刺入浓雾的利刃,向着古泽那深不可测的腹地,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最初的、对环境本身的阴寒与压抑的不适,很快便被更加具体、更加凶险的袭击所取代。
这片死寂的沼泽,远比它看上去的更加热闹,也更加致命。
泥沼之下,危机四伏。
浑浊的水面或看似坚实的淤泥中,会毫无征兆地暴起攻击。
有时是数条滑腻坚韧、布满吸盘与倒刺的墨绿色触手,带着腥风卷向人脚踝。
有时是激射而出、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刺,速度快得惊人。
更有一些形似巨大水蛭或扭曲怪鱼的生物,从泥浆中弹射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直扑面门。
这些攻击往往刁钻突然,且大多携带剧毒或腐蚀性的体液。
飘荡在周围的淡紫色雾气,也变得不再安分。
它们时而会毫无规律地凝聚、翻滚,在众人视线边缘或前方,幻化出一些模糊扭曲、不成人形亦不成兽形的影子。
这些影子没有实体,却散发着强烈的怨念、恐惧或疯狂的精神波动,甚至会做出无声的嘶吼、挣扎或扑击的姿势,虽无物理伤害,却如同无形的尖刺,持续不断地冲击、干扰着众人的心神,试图诱发内心的负面情绪,制造灵府的空隙。
某些区域的淤泥中,会毫无征兆地伸出完全由苍白骨骼构成的手臂,指骨锋利,力大无比,死死抓住人的脚踝或小腿,冰冷彻骨,带着一种要将人拖入无尽深渊的执念。
这些骨臂似乎并非属于某个完整的亡灵,更像是这片沼泽吞噬了无数生灵后,其残存的不甘与怨念,与沼泽本身的力量结合而成的诡异造物。
所幸,这支队伍经历了雨林中的磨合,此刻配合更为默契。
夜何的幽冥之火对滑腻的触手与毒虫有奇效。
伍千殇的雷光剑气迅捷精准、专破突袭。
温如玉的九鼎气场所过之处,能震散部分雾气幻影与骨臂的执念。
江子彻寒光灵动、查漏补缺。
鸢九的真气总能点在袭击最关键的节点上。
花拾月的琴音则如同定海神针,不断涤荡着侵入心神的负面波动。
白宸虽仍是众人守护的重点,但他也并未完全置身事外。
每当出现难以快速应对的、或威胁性极大的诡异袭击时,他那凝练无比的杀戮剑气便会适时闪现,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斩断、破灭。
一路前行,一路搏杀。
虽然这些层出不穷的袭击都被队伍合力化解,并未造成实质性的减员或重伤,但持续不断的战斗与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如同滴水穿石,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个人的精力与灵力。
而云梦古泽的深处,那片最为浓郁的黑暗,似乎还遥不可及。
然而,随着队伍持续向着令牌指引的方向深入,周围环境更加诡异。
首先变化的,是声音。
死寂。
虫鸣、远处隐约的水流涌动声、甚至身边同伴略显压抑的呼吸与衣物摩擦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可闻。
但这种清晰,非但没有带来安心的实感,反而像被剥离了所有背景音与共鸣的干瘪声响,孤零零地悬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空洞。
仿佛这片古泽本身,拥有某种消化声音的特质,将所有属于外界的、鲜活的声响都吞噬殆尽,只留下这些最本源、却也最令人不安的、如同在真空或墓穴中才能听到的回响。
紧接着,是光。
天色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