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吼了一声,仿佛在说“这点伤不算什么”,然后继续埋头清理。他不懂什么仙岛律法,但他知道,不按那个很厉害的人(云长老)说的做,他和他的兄弟会有大麻烦。
奎森看着石头沉默劳作的背影,又看看石头上气息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凡,再看看手中玉瓶里剩下的两颗莹白丹药,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恐惧,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对兄弟伤势的担忧,以及对那未知“巡弋使”的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这是救命的东西!然后,他也挣扎着站起来,用仅剩的独臂,开始力所能及地清理附近的碎石和狼藉。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搬动稍大的石块,都牵扯着断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干着。活下去!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先活下去!完成那个该死的惩罚!
时间在沉重的清理工作中一点点流逝。溪谷上方的浓雾缓缓流动,光线明暗变化,预示着时间的推移。石头不知疲倦地劳作着,后背的伤口因为反复用力又开始渗血,但他毫不在意。奎森脸色苍白,独臂微微颤抖,动作越来越慢,但他强迫自己不停下。
呼凡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意识在修复身体的剧痛和难得的片刻安宁中沉浮。他一边全力引导着体内那股纯净药力配合赤黄能量修复伤体,一边强迫自己思考。
仙岛规则…实力为尊…禁制私斗…
芷晴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三条路…
依附强者?加入宗门?成为仆役?生死荣辱操于人手?呼凡本能地抗拒。他呼凡一路挣扎求生,从饿殍巷的小乞丐到黑石堡的“太上皇”,为的就是掌控自己的命运!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这与他的道心不符!
散修之路?逍遥自在?资源匮乏?步步危机?以他们现在三个半残废(算上煤球)的状态,在这人生地不熟、灵气之地皆有主的仙岛当散修?九死一生都是乐观估计!没有资源,他拿什么修复身体?拿什么提升实力?拿什么去应对那随时可能找上门来的巡弋使和火浆果的补偿?
自身实力或价值?天赋异禀?身怀重宝?证明“用处”?
天赋?他呼凡的“天赋”大概就是能吃、力气大、特别抗揍?还有那个时灵时不灵、现在干脆深度休眠的坑爹系统?这算天赋异禀吗?
重宝?煤球算一个,但空间能力暴露的风险太大。烧火棍(玄铁重剑)在凡人眼里是宝贝,在仙岛修士眼中恐怕就是块废铁。剩下的…似乎就那半吊子的《九牛二虎劲》和《搬山锻体诀》了…
证明“用处”?在特定场合?什么场合?给谁证明?
呼凡的思绪如同乱麻。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仙岛,关于那些宗门,关于散修如何生存,关于如何获得资源!他猛地想起芷晴最后那句“望尔等尽快恢复,做出选择”,以及她目光扫过石头和他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选择…
也许,那个叫芷晴的仙子,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某个宗门),就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选择”入口?那个陆师兄虽然眼神厌恶,但芷晴似乎对他们(尤其是石头)的体魄潜力有那么一丝兴趣?
就在呼凡思绪翻腾之际,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呻吟般的“叽叽”声,从下方泥水滩的边缘传来。
“煤球!”呼凡精神一振,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去。
只见蜷缩在泥水里、如同一个脏兮兮黑毛团的小兽煤球,小小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它费力地抬起沾满泥浆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它似乎想站起来,四肢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发出细弱蚊蚋的呜咽。
“煤球!”奎森也听到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石块,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独臂将煤球从冰冷的泥水里捧起来。
小兽浑身湿透,毛发纠结,原本蓬松可爱的样子荡然无存,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它额头上那道平时隐匿的淡金色竖纹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强行施展那种精准到毫巅的空间窃取,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本源力量。
“小可怜…”奎森心疼地用还算干净的衣角内侧,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煤球身上的泥浆,动作轻柔无比,“别怕,别怕,俺们都在呢。”
煤球似乎认出了奎森的气息,小小的身体在他掌心微微放松了一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微弱地舔了舔奎森的手指,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着,努力看向大石上躺着的呼凡的方向,发出细小的“叽”声,充满了依恋和担忧。
呼凡看着煤球那虚弱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暖流。这小东西,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也救了大家。
“没…没事了…”呼凡用尽力气,朝着煤球的方向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煤球似乎听懂了,大眼睛眨了眨,脑袋一歪,再次沉沉睡去,只是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