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而不谈——他或许,也是那药剂的受害者?
“夜一……他在组织里待过?”
博士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咽苦涩的回忆:“火灾后你们被组织分开带走,夜一因为年纪太小,被当作‘实验体’注入了早期的‘忘川’。优作用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他,把他找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任何人,只会机械地执行任务,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灰原想起夜一在温室里利落的身手,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瞬间锐利又迅速掩饰的眼神,想起他递来叶子时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些被她解读为“神秘”的特质,原来都是被药剂和折磨刻下的烙印。
“他为什么……从不提这些?”
“因为‘忘川’的副作用不止于此,”博士的声音带着疼惜,“每次回忆起组织的事,他的神经系统就会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严重时会陷入昏迷。优作带他看过无数医生,都只能缓解症状,无法完全根除。”
灰原想起夜一在居酒屋突然沉默的瞬间,想起他听到“组织的叛徒”时骤然变冷的眼神,原来那些不是警惕,而是痛苦的应激。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背负着组织阴影的人,却没发现身边这个总爱说俏皮话的少年,正被更深的黑暗缠绕。
“还有……那场火灾,”灰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父母和工藤夫妇……”
“他们都是为了销毁‘忘川’的核心数据,”博士的眼眶有些发红,“优作和厚司故意引爆了实验室,让艾莲娜和有希子带着你们先逃。可组织早就布下了埋伏,明美把你藏在通风管道,自己却……”
后面的话博士没说下去,但灰原已经明白了。那些被她当作“牺牲”的父母,那些被她视为“敌人”的工藤家,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曾共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复仇者,此刻才发现,脚下的路早已被前人的血和泪铺就。
“夜一知道这些吗?”
“优作只敢告诉他一部分,”博士摇了摇头,“他怕夜一的神经受不了刺激。但这孩子心思太细,他大概猜到了你的身份,所以才总想靠近你,又怕吓到你。”
灰原想起夜一塞给她的梅子茶泡饭,想起他递来的那片干净的叶子,想起他短信里那句笨拙的“晚安”。那些被她解读为“试探”的举动,原来都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午后,他把草莓牛奶分给她时,眼里藏着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桌上的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灰原突然明白那些纹路是什么了——那是微型磁场屏蔽器的电路图,夜一大概早就知道她会用追踪眼镜监视周围的异常信号,才特意做了这个给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一个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童年伙伴。
“博士,”灰原拿起金属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不再让她感到不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笠博士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拆闹钟的小女孩。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孩子的过去太苦了,灰原,如果你愿意……”
“我会保密的。”灰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而且,我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
博士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欣慰的暖意。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你小时候总爱揪夜一的头发,说他的头发像蒲公英。他每次都板着脸,却从来没推开过你。”
灰原的脸颊微微发烫,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阳光下飞扬的金色发丝,小男孩气鼓鼓却不反抗的侧脸,还有自己手里攥着的、从他头上揪下来的几根软发。原来那些被她遗忘的温暖,一直藏在记忆深处,等着被重新唤醒。
博士带上门的瞬间,灰原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屏幕上还停留在夜一发来的“晚安”,她犹豫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金属片的用法,明天能详细教教我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月光突然亮了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桌角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小女孩和小男孩正凑在一起,对着闹钟露出专注的表情,仿佛能听到多年前那阵清脆的齿轮转动声,在寂静的黑夜里,一圈圈漾开。
灰原将金属片放进贴身的口袋,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凉之下,仿佛藏着一颗等待被温暖的心。她躺回床上,闭上眼时,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的笑意。
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