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呼噜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阿笠博士轻轻拍了拍步美的背,见她已经睡熟,便起身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盖在三个孩子身上。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毛利兰来接柯南了,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家长也陆续赶到,客厅里短暂地热闹了一阵,随后又归于寂静。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阿笠博士站在玄关看着楼道里的灯光熄灭,才缓缓关上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灰原哀紧闭的房门上,门缝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不肯入眠的星。
博士叹了口气,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灰原,睡了吗?”
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灰原的声音带着点刚从思绪中抽离的沙哑:“还没。”
“我能进去吗?”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灰原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后,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侧身让博士进来,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金属片,那枚冰凉的物件在地板上滚出清脆的声响。
“还在看这个?”博士弯腰捡起金属片,借着台灯的光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夜一这孩子,从小就爱捣鼓这些精密的小玩意儿。”
灰原没接话,只是将散落的证物袋推到桌角,拉过椅子示意博士坐下。她自己则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褶皱——这是她感到不安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阿笠博士将金属片放在桌上,手指在粗糙的桌布上摩挲着,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恰好将两人的影子分割在两侧。
“博士,”灰原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探究,“您想说什么?关于夜一?”
博士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卷起,上面是两个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孩子,男孩穿着蓝色背带裤,女孩扎着羊角辫,正凑在一起盯着一个拆开的闹钟。男孩的手搭在女孩肩上,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女孩则皱着眉,专注地研究着齿轮的咬合。
“这是……”灰原的呼吸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女孩,“是我?”
“嗯,”博士的声音带着点怀念,“那时你才五岁,夜一比你小,你们在幼儿园的兴趣班认识的。你总爱跟在他身后叫‘小夜弟弟’,他虽然不爱说话,却总把最复杂的零件留给你拆。”
灰原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湖,泛起模糊的涟漪。她似乎想起某个阳光刺眼的午后,有个沉默的小男孩把自己的草莓牛奶分给她,因为她被其他孩子嘲笑“爸爸妈妈不来看她”。可那记忆太遥远,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童年里一段虚构的慰藉。
“您是说,我认识夜一?在……很小的时候?”
“不仅认识,”博士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的父母,也曾是最好的同事。”
灰原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一直以为父母的交际圈仅限于黑衣组织内部,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冷漠面孔,那些写满公式的黑板,那些永远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实验室,才是她童年记忆的全部底色。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父母……认识工藤夫妇?”
博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牛皮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夹着一张被烟火熏黑了边角的合影。照片上有两对年轻夫妇,宫野厚司穿着笔挺的西装,宫野艾莲娜抱着年幼的志保,站在他们身边的是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优作怀里的小男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镜头——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如今的工藤夜一。
“这张照片是在你们两家合住的研究所宿舍拍的,”博士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烟火痕迹,“那年冬天,你们两家在院子里放烟花,夜一非要抢着抱你,结果把你吓得哭了鼻子。”
灰原的指尖触到照片边缘的焦痕,一股灼热的记忆碎片突然撞进脑海:火光,浓烟,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一只紧紧攥着她的小手,带着体温的掌心。她一直以为那是宫野明美在组织的火并中保护她的记忆,此刻才惊觉,那只手的大小,分明属于一个年幼的男孩。
“那场火灾……”灰原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意外,对吗?”
博士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的磨损处反复摩挲:“组织对外宣称是实验事故,但优作查到的线索显示,是他们发现了组织研发‘忘川’的真正目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型毒药,而是能让人选择性遗忘记忆的神经性药剂,副作用是会摧毁人的情感感知。”
灰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对“忘川”的了解仅限于组织的加密文件,那些冰冷的文字只记录了它能让人无痛死亡,却绝口不提记忆篡改的功能。难怪夜一提到组织时眼神里的空洞不像装出来的,难怪他对过去的事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