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木看着连接两人的手铐,突然笑了:“这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染谷瞥了他一眼:“警官,你吓傻了?”
“不是,”高木摇摇头,“我想起一部老电影,叫《带着手铐逃走》,讲的是一个警察和一个犯人被手铐铐在一起,逃亡路上从互相敌视到慢慢理解对方的故事。”
染谷的眼神柔和了些:“我看过,结局是犯人自首了,警察为他求情,减刑了。”
“你还记得挺清楚。”
“千绘喜欢看老电影,逼着我陪她看的。”提到女友,染谷的嘴角难得地弯了弯,但很快又沉了下去,“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高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已经在刚才的坠落中摔裂了,根本开不了机。他叹了口气:“我的联系工具废了,你的呢?”
染谷摇摇头:“被西多摩市警局收走了。”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高木看着染谷包扎伤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忍不住说:“我背包里有急救包,在副驾驶座下面,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应该一起掉下来了,找找看。”
染谷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在周围搜索。没过多久,他举着一个蓝色的急救包走回来:“找到了,还挺结实。”
高木指导着他打开急救包:“里面有止血带和碘伏,你先把腿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染谷没动,反而拿出碘伏和棉签,递给高木:“你先处理手腕,那地方磨破了,容易发炎。”
高木愣了一下,接过棉签:“你自己来不了?”
“左手不方便。”染谷指了指被铐住的左手,又指了指受伤的右腿,“麻烦你了,警官。”
这是他第一次用“麻烦你了”这样的语气说话。高木心里一动,低下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忍忍吧。”染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起来,你这伤算轻的。”
高木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又帮染谷处理腿上的伤。伤口比想象中深,里面还嵌着一些小石子,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来,染谷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没吭。
“你对千绘,倒是挺执着。”高木一边缠止血带一边说。
染谷看着远处的山谷,声音低沉:“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爸妈走得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愿意理我,只有她……”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第一次见面是在便利店,我忘了带钱,是她帮我付的,还笑着说‘下次记得还我就行’。”
高木想起资料里写的“染谷健司,孤儿,初中辍学,靠打零工为生”,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没那么可怕了。那些看似凶狠的外壳下,藏着的可能只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梨园为什么缠着她?”高木问。
“千绘在设计公司上班,梨园是她的上司,”染谷的语气又变得冰冷,“仗着自己是社长的侄子,在公司里横行霸道,追千绘被拒后,就开始到处说她坏话,还偷偷跟踪她。”
高木想起染谷之前说的“大量偷拍照片”,心里一沉:“你怎么知道他有那些照片?”
“上周我去千绘家,发现她枕头底下有把水果刀,问了半天才知道,梨园把偷拍的照片打印出来,塞进她的邮箱,说如果不跟他交往,就发到公司群里。”染谷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我当时就想去找他算账,是千绘拦住了我,说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动手了?”
“昨天我去接千绘下班,看到梨园把她堵在楼梯间,手里拿着那些照片威胁她,说再不同意就去她家找她。”染谷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冲上去一拳就把他打倒了,他还嘴硬,说要让千绘‘彻底属于他’,我气疯了,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高木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一个被激怒的保护者,面对一个卑劣的威胁者,理智往往会瞬间崩塌。
“你不该动手的。”高木说,“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等警察来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对千绘做了什么。”染谷苦笑一声,“警官,你没经历过那种无力感,看着自己想保护的人被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高木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当初面对佐藤警官被绑架时的心情,那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和现在的染谷何其相似。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高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坐在这里等不是办法,你的腿需要尽快治疗,千绘那边也不能耽搁。”
染谷点点头,扶着岩石站起来:“我刚才看了一下,顺着这条小溪往下走,应该能到山脚下的村庄,那里应该有人家。”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小溪往前走。手铐链随着他们的动作晃悠,时不时发出碰撞声,像是在为这段奇特的同行伴奏。高木的后背疼得厉害,染谷的腿也在流血,但谁都没抱怨,只是默默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