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吴宗宪年近五十,脸上刻满了秦商特有的精明与坚韧,此刻却背着手在货栈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栈外大街上,英国“怡和洋行”的大班乔治·布莱克正斜倚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名挎着洋枪的印度巡捕,身前则围拢着一群点头哈腰的清官员。乔治金发碧眼,鼻梁高挺,嘴角总是挂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傲慢,他用生硬的中文高声吆喝,指尖夹着的雪茄烟灰随意弹落在名贵的绸缎上:“我的布,每匹三钱银子!你们的土布,垃圾一样的东西,一文不值!”
他身边的泾阳县令王怀安,身着补服,头戴顶戴花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住地附和:“布莱克先生说得是!洋布工艺精湛,物美价廉,岂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土布能比的?下官这就下令,让商户们都来采购洋布,谁敢违抗,重罚不贷!”说着,他转头瞪向围观的华商布庄掌柜,眼神凶狠如狼:“都听见了吗?三天之内,把你们的土布都处理掉,换成怡和洋行的洋布,否则,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三钱银子!”吴宗宪咬着牙,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自家土布单是原料成本就需二钱八分,加上织户工钱、染料开销,每匹定价五钱尚且盈利微薄,洋布竟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倾销,明摆着是要挤垮所有华商布庄。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王怀安的嘴脸,为了讨好洋人,竟全然不顾本地商户的死活,简直是卖国求荣的狗腿子!
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城里三家率先尝试引进西洋蒸汽织机的布庄,短短半年内便纷纷停摆。“吴东家,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隔壁恒昌布庄的李掌柜带着两个匠人找上门来,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那些洋机器看着精巧,实则藏着黑心的勾当!刚买回来时确实好用,织出的布匹又快又匀,可刚过三个月质保期,钢梭就接二连三地断裂,经轴转着转着就错位,连综丝都脆得一折就断。我们找洋行报修,布莱克那个洋鬼子不仅漫天要价,还要我们签下不平等契约,以后只能从他那里采购原料,否则就不派人维修!”
一位老匠人捧着断裂的钢梭,手指抚过梭子内部细密的齿轮纹路,声音颤抖:“您看这齿轮,齿尖是用软铁做的,表面镀了一层硬钢,看着结实,实则用不了多久就会磨损变形;还有这经轴轴承,里面藏着细小的沙砾,一开始不影响转动,磨到一定程度就会卡壳,硬生生把经纱扯断!洋鬼子就是要让我们买了机器用不了,既花了冤枉钱,又误了生产,最后只能乖乖向他们屈服!”
吴宗宪接过钢梭仔细端详,果然见齿轮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轴承缝隙里确实嵌着几粒暗红的沙砾,绝非自然磨损所致。他正欲带人去找布莱克理论,王怀安却带着衙役找上门来,一脸狞笑:“吴宗宪,布莱克先生告你恶意诋毁洋货,阻碍通商!来人啊,把他的布庄查封,货物全部没收!”
“王怀安,你好大的胆子!”吴宗宪怒喝一声,“我秦商世代守法经营,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你凭什么查封我的布庄?”
“凭什么?”王怀安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洋人,“就凭布莱克先生是大英帝国的商人!在这泾阳,布莱克先生的话,就是王法!”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开始抢夺货栈里的布匹,砸毁织机,掌柜和伙计们奋力阻拦,却被衙役们拳打脚踢,场面一片混乱。
吴宗宪看着被砸毁的织机和散落一地的布匹,心中滴血。他知道,王怀安之所以如此嚣张,无非是得了布莱克的好处。这些清官员,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可在洋人面前,却摇尾乞怜,连一条狗都不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关中纺织业,更通过工艺门遍布各地的分舵,传到了昆仑墟深处的工艺门总殿。此时,墨渊正立于天工台前,凝视着《天工开物》道器中流转的影像。画面里,江南织户的纺车被弃置在墙角,织娘们坐在洋布堆前唉声叹气;陕西泾阳的织机房里,老匠人对着断裂的综丝抹泪,年轻织工则一脸茫然地望着闲置的洋机;王怀安带着衙役查封布庄,洋人在一旁得意狞笑的场景,更是让道器书页剧烈震颤。一行鎏金古字渐渐浮现,带着浓浓的警示与愤怒:“洋寇嚣张,官匪勾结,以器为饵,以奸为刃,欲断华夏织道,掠我财富,灭我文脉!”
墨渊指尖轻叩天工台,玄色长衫上暗绣的榫卯纹样泛起细碎的银光,眼底翻涌着寒冽的怒意:“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轰开国门,又以奸猾伎俩扼杀我华夏技艺;清廷官员,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为虎作伥!传我法旨,即刻召工艺门织道传人、能源材料组诸位先贤,共赴泾阳,破解纺织之危,惩治奸佞,还华夏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