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与外面的寒夜判若两个世界。而我与幕玄辰之间,只隔着这一道精美绝伦的屏风。我看不见他,却能清晰地听到屏风后传来的,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种未知,让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秦卿。”
屏风后,传来他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力,越过屏风,直接敲打在我的心上。
“奴婢在。”我连忙俯首,额头贴着冰凉的手背。
“抬起头来。”
我依言,缓缓抬头,目光所及,依旧是那画着无数飞鸟的屏风。
“你可知罪?”他问。
“奴婢知罪。”我立刻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奴婢御前失仪,冲撞圣驾,惊扰了殿下,罪该万死。”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审视我的回答。
“为何会打翻茶壶?”他的问题,终于切入了核心。
“回殿下……”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早已编好的说辞回道,“奴婢……奴婢今日换了一双新履,鞋底有些滑。加之紫宸殿内灯火辉煌,奴婢一时眼花,脚下被裙摆绊住,这才……这才失手。奴婢愚钝,请殿下重重责罚!”
我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因紧张和不适而出错的蠢笨宫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卑微和恐惧。
屏风后,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他在想什么?他信了吗?
许久,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整理衣襟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声。
他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了那件被茶水污损的玄色朝服,此刻身上只着一件墨色常服,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迫感。他没有看我,而是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一双新履,一个裙摆,就让你在紫宸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出如此‘恰到好处’的失误?”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恰到好处”四个字,却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如同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奴婢……奴婢……”我一时语塞,只能重复着,“奴婢愚笨。”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宴会上那种带着一丝疑惑的审视,而是变成了全然的、洞若观火的探究。
“秦卿,孤记得,你一向不是个愚笨的人。”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你整顿东宫内务,雷厉风行。你看的账册,比户部的官员还要精明。这样一个你,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停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那樽九龙白玉杯,是皇后娘娘去年亲手所赐。”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将它摔得粉身碎骨。你知道,这又是什么罪名?”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我没想到,那杯子还有这一层来历。
“奴婢……奴婢不知……”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一次,并非全是伪装。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幕玄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但你似乎,又知道一些孤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他这是在……诈我!
我猛地将头磕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殿下明鉴!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之事,确实是无心之失,请殿下明察!”
我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辩解,因为我知道,在这样的人面前,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死死咬住“愚笨”和“意外”这两个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大殿之内,静得可怕。那道屏风立在不远处,上面的百鸟仿佛都活了过来,正无声地注视着这场无形的交锋。
回声与屏风。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投向我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回声。而我心中的秘密,就像是这道屏风,将我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他想看透,而我,必须守住。
良久,他似乎是失去了耐性,转身走回案前。
“罢了。”他拿起一卷书册,淡淡地道,“御前失仪,冲撞皇后御赐之物,本该重罚。但念在你此前整顿内务有功,孤便罚你……禁足于自己宫中一月,将《法华经》手抄百遍,以静心性。”
我愣住了。
这个惩罚,看似严厉,实则……轻得不能再轻了。没有杖责,没有降职,只是禁足抄书。这对于一个犯下如此大错的宫女而言,几乎等同于赦免。
他不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