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朴智雅打断她。
“嗯。”
“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有整理好。”
金宥真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崔秀雅说:“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朴智雅摇头,“不是占有,不是追逐。是……他在那里。一直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那不就很好了吗?”崔秀雅说,“有些人找一辈子,也找不到一个一直在那里的人。”
朴智雅没有回答。
李瑞妍把茶杯放在一边,难得主动开口:“智雅,你知道你刚出道的时候,为什么粉丝叫你‘小冰山’吗?”
朴智雅摇头。
“不是说你冷。是说你看上去很安静,但下面藏着巨大的、看不到的部分。”李瑞妍说,“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你愿意让一部分冰山浮出水面了。”
她顿了顿:“姜代表看到了浮出水面的部分。但他没有急着去捞,只是等着。等冰山自己决定融化多少。”
江风吹过,茶已经凉了。
朴智雅看着远处的水鸟,一只飞起,另一只紧随其后。
“他父亲,”她轻声说,“是首尔站最后一任蒸汽火车司机。”
队友们安静地听。
“他给了我一卷录音,是蒸汽机车出站的汽笛声。他父亲退休后常常失眠,说家里太安静。”
“所以你想做什么?”金宥真问。
“我想做一首作品。”朴智雅说,“给所有在这座城市出发和抵达的人。不是展览的一部分,是单独的,只为他做的。”
“那不就是答案吗?”崔秀雅说。
“什么答案?”
“你问的‘这是什么关系’。”崔秀雅认真地看着她,“为他单独创作一首作品。这就是你的答案。”
朴智雅沉默了很久。
太阳开始西斜,江面上铺满金色的光斑。放风筝的家庭正在收线,孩子依依不舍地回头。
“……我知道了。”她终于说。
没有人追问她知道什么。
风继续吹,茶已经喝完,炸鸡还剩最后一块。
崔秀雅伸手去拿,被金宥真轻轻拍开:“留给智雅。”
朴智雅把那块炸鸡分成四份。
“一人一块。”她说,“又不是不会再见面。”
三月七日,朴智雅回到回声实验室。
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先打开那卷蒸汽机车的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二十分钟的录音,没有任何音乐性可言。老旧的录音设备录下了机车启动的蒸汽喷发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汽笛的悠长鸣响,还有背景里隐约的站台广播——首尔方言,声调平稳,播报着早已停运的班次。
她闭上眼睛,让这些声音流过自己。
不是分析,不是解构,只是听。
听完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不是献给父亲的挽歌,是献给所有出发的序曲。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即开始创作。
有些作品需要等待。等待情绪沉淀,等待灵感显影,等待最合适的那个瞬间。
三月八日,国际妇女节。
朴智雅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不是来自粉丝或公司,是来自李贞淑老师。
那是一套完整的伽倻琴乐谱手稿,封面用韩文写着:给我的孙女和所有未来的女性音乐家。
“我没有孙女。”李贞淑老师在电话里说,“但你是我的学生。学生也是孩子。”
朴智雅握着那套乐谱,说不出话。
“孩子,”李贞淑老师的声音苍老而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八十岁了还在教学生吗?”
“为了传承。”
“不只是。”老人轻声说,“是为了证明,我们女性的声音,也可以被载入史册。”
她顿了顿:“瑟琪离开前,对我说:‘老师,声音的世界没有性别。但现实世界有。所以我必须走得更远。’”
朴智雅握紧电话。
“她走远了,”李贞淑老师说,“但你没有。你站在这里,用你的声音连接了几千人、几万人。这比走远更重要。”
通话结束后,朴智雅在茶室坐了很久。
窗外,庭院里的梅花开始绽放。不是盛放,是初绽——粉白的花苞在褐色的枝干上微微打开,像刚刚苏醒的眼睛。
她第一次注意到这株梅树。整个冬天,它只是光秃秃的枯枝,从未引起她的注意。现在,春天赋予它声音——不是花开的声,是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的频率。
她拿出录音设备,第一次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记住这个瞬间。
三月十日,“听见首尔”展期延长后的第二周。
朴智雅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