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走出文化厅大楼时,外面飘起了细雪。朴智雅站在檐下,看着灰色的天空,没有立刻迈步。
姜成旭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十分钟,”朴智雅轻声说,“我忽然理解了你的工作。”
“哪部分?”
“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场域里,为属于自己的人和事争取空间。”她转头看他,“很难。但我做到了。”
姜成旭看着她的侧脸,雪花落在她发间,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你一直都能做到。”他说,“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
两天后,文化厅的正式批复下达——许可通过,附带一个条件:作品完成后,需向宗庙祭礼乐保存会提供一份无损音频副本,用于学术存档。
“这是最好的结果。”林博士喜形于色,“保存会那边我可以沟通,他们会很乐意合作。”
朴智雅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奋。她只是平静地点头,在行程表上划掉了“钟路区协调”这一项,在旁边写下新的任务:“下周去宗庙实地补录环境音”。
姜成旭注意到她的平静:“不庆祝一下?”
“这只是第一步。”朴智雅说,“还有很多区要完成,很多声音要处理。庆祝等全部完成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更想庆祝的是,以后需要我自己去争取的事会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世界变简单了,是我变强了。”
姜成旭微笑:“那确实值得等一等再庆祝。”
一月下旬,“声音地图”项目进入密集的后期制作阶段。
回声实验室的日程表被切割成以半小时为单位。朴智雅上午在剪辑室与林博士讨论钟路区的空间声场设计,下午在录音棚为Ethereal新专辑试唱demo,晚上则回到监听室逐秒审听各区提交的初剪版本。
金宥真来探班时,看到她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监听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她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为她披上毯子,然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待。
四十分钟后,朴智雅自己醒来,看到金宥真坐在窗边看乐谱。
“欧尼?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金宥真放下乐谱,“秀雅让我带参鸡汤给你,在保温包里。”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但认真:“智雅,你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朴智雅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只是最近事情比较集中。”
“不是最近。”金宥真看着她,“是从去年冬天开始。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柏林艺术节、国乐院合作、回声实验室、声音地图,还有新专辑……每一项都是能撑起一整年的工作量,你却要在半年内全部完成。”
朴智雅没有反驳。她知道金宥真说的是事实。
“为什么这么急?”金宥真问,“你怕什么?”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朴智雅沉默了很久。
“我怕……”她慢慢开口,“怕那些声音消失。”
“哪些声音?”
“李瑟琪的声音。传统的声音。这座城市正在变化的声音。”她看着窗外,“还有,我怕自己的声音。不是怕它消失,是怕自己还没有充分使用它,它就……”
她没有说完。金宥真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智雅,你从练习生时期就是这样。”金宥真的声音很轻,“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不够快,不够好。但你已经是智雅了,不是练习生了。”
朴智雅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感受着熟悉的温暖。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但有些习惯很难改。”
“那就慢慢改。”金宥真拍拍她的背,“从今天开始,每天必须睡够七小时。我和秀雅、瑞妍会轮流监督。”
“……七小时太多了。”
“六小时半,不能再少。”金宥真退后一步,认真地看着她,“这是团队决定,不是请求。”
朴智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异常坚定。
“……好。”她妥协。
金宥真满意地点头,开始从保温包里往外拿参鸡汤、小菜和热乎乎的米饭。
“快吃。吃完了我陪你审音频。林博士说钟路区的版本需要人耳测试,两个人听比一个人听更准。”
朴智雅端起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
“欧尼。”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们还在。”
金宥真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勺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在监听室的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一月三十一日,“声音地图”项目完成了全部九个区的初步剪辑。朴智雅坚持要把所有初版从头到尾完整听一遍——不是抽样,不是快进,是逐秒聆听。
这一天,她从早晨九点坐到晚上十一点。
监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音响系统以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