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傍晚,朴智雅收到了第三封匿名来信。
这次不是磁带,不是明信片,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页手写乐谱。笔迹与前两次一致——是李瑟琪。
乐谱没有标题,只有反复涂改的音符和韩语注释。朴智雅花了很长时间解读,渐渐看出这是一首未完成的作品,旋律在几个关键音高上盘旋、重复、尝试突破。其中一个频率她太熟悉了——528赫兹。
乐谱最后一页,李瑟琪写道:
如果有人在听,如果那人能听见门后的声音——不必全部打开。缝隙就足够了。光会从缝隙中进来。
朴智雅握着这份乐谱,在冬夜中坐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需要独自消化这份跨越三十年的遗赠。李瑟琪不在了,消失了,但她的声音还在频率中等待。而自己——自己拥有那把钥匙。
但她选择把钥匙收好,没有用它去开门。
她选择缝隙。
她选择光。
圣诞前夜,回声实验室举办了“声音地图”项目的预热活动,邀请部分市民代表前来聆听初版的声音拼贴。
朴智雅坐在听众席角落,看着屏幕上首尔地图被一个个点亮,听着那些来自城市各处的日常声音——市场叫卖、学校钟声、地铁报站、公园鸟鸣、咖啡店轻语——编织成一首庞大而温柔的交响诗。
身边的座位有人坐下,是姜成旭。
“紧张吗?”他低声问。
“不是紧张。”朴智雅说,“是...被充满的感觉。这个城市的声音里,有我的声音。不是作为演唱者,是作为倾听者。”
“这很重要。”姜成旭说。
演出结束后,市民代表们久久不肯离去。一位老奶奶握着朴智雅的手说:“我录的南山缆车声被你用上了,我老头子以前是缆车司机。谢谢你,姑娘,谢谢你让他的声音还活着。”
一位高中生红着眼睛说:“我以为我的生活很无聊,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但今天听到我的翻书声和别人的翻书声放在一起,突然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学习到深夜。”
朴智雅听着这些,感到一种比任何舞台喝彩都更深刻的满足。
午夜,她独自走到庭院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把积雪映成淡蓝色。她拿出手机,给姜成旭发了一条消息:
圣诞快乐。谢谢你让这一切发生。
几秒后,回复来了:
圣诞快乐。不是我让这一切发生,是你创造了它。我只是相信你能。
朴智雅握着手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因为不知道如何用语言表达此刻的心情。那些关于声音、关于艺术、关于存在意义的复杂情感,在这样一个寂静的雪夜,似乎不需要被翻译成文字。
她只是抬头看着月亮,感受着喉咙里那些晶体的轻微共振。
然后,她轻轻哼起一段旋律——不是李瑟琪的528赫兹,不是任何预设的曲调,是此刻自然升起的声音。
月光雪光,共此一色。
她哼完最后一个音,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睡不着?”姜成旭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太亮了。”朴智雅回头,“雪光。”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披外套,只穿着薄毛衣。月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明天放假。”他说,“可以睡懒觉。”
“嗯。”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雪地反射的蓝光笼罩着庭院,把一切都染成静谧的色调。
“成旭。”朴智雅轻声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姜成旭想了想:“我在公司加班,整理《星梦计划》第二季的选手档案。那时还没见到你。”
“我在地下练习室练舞到凌晨。”朴智雅说,“旧公司的暖气坏了,很冷,我穿着羽绒服跳。手机里循环播放着参赛曲目demo,想着如果海选过不了怎么办。”
“结果过了。”
“结果过了。”她微笑,“然后遇见了你。”
姜成旭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
“遇见你,是我的运气。”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雪。
朴智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在这个被雪光笼罩的圣诞夜,在这个装满首尔声音的韩屋庭院里。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不知是教堂还是寺庙。首尔是一座多元的城市,不同信仰的钟声在夜空中重叠,并不冲突,反而形成奇妙的和谐。
“该回去了。”姜成旭终于说,“明天还要见宥真她们,讨论新年计划。”
“嗯。”
但他们都没有动。
钟声停了,庭院恢复了寂静。
“智雅。”姜成旭忽然叫她的名字,用那种很认真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