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她与空间建立了一种几乎有形的连接。她能“感觉”到声音在这个容器中如何流动,就像水手能感觉水流的变化。
下午两点,离演出还有三小时。朴智雅开始化妆和换装。造型是她自己设计的——简单的白色棉质长裙,没有任何装饰,赤脚。头发自然披散,只在一侧用一支传统的韩式发簪固定,那是李贞淑老师送给她的礼物,上面有细小的铃铛,移动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清脆声响。
“很美。”金宥真通过视频通话看到她的装扮,“像...声音本身。没有多余的东西。”
“欧尼那边是凌晨吧?”朴智雅感动于队友熬夜联系。
“我们都睡不着。”崔秀雅挤进画面,“在等你演出。公司组织了观看派对,所有工作人员都会看直播。”
“虽然有七小时时差。”李瑞妍淡淡补充,“但值得。”
朴智雅眼眶发热:“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不会在这里。”
“不,你会。”金宥真认真地说,“你注定会到这里。我们只是很荣幸能陪你走一段。”
挂断视频,朴智雅深呼吸,不让眼泪弄花妆容。这时,姜成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小盒子。
“这个,演出前给你。”他递过来。
朴智雅打开,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吊坠不是珠宝,而是一个小小的、工艺精致的音叉,只有指甲盖大小。
“音叉?”
“调音用的标准音叉,A440赫兹。”姜成旭解释,“但这不是让你调音的,是让你记住——无论声音多么复杂,多么实验,多么前卫,它都有一个基础,一个原点。这个音叉就是你的原点。”
朴智雅小心地戴上项链,音叉贴在锁骨之间,冰凉而坚实。
“谢谢。”她轻声说,“这比任何华丽的珠宝都珍贵。”
姜成旭看着她,眼神复杂:“智雅,无论今天发生什么,记住: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人对声音的理解,包括我。这已经足够了。”
“这听起来像是告别的话。”朴智雅敏感地说。
“不是告别,是解放。”姜成旭微笑,“从今天起,你不必再证明什么。你可以自由地探索,自由地失败,自由地创造。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了。”
下午四点三十分,观众开始入场。
朴智雅在后台的监视器上看着人们走进发电厂。人群很杂——有穿着正式的老年夫妇,有打扮前卫的年轻人,有带着笔记本的评论家,还有明显是粉丝的亚洲面孔,举着小型的应援手幅。
她注意到,很多人进入空间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高高的穹顶,被空间的宏伟震撼。然后,他们开始寻找位置——有人坐在前排垫子上,有人靠在墙边,有人甚至爬上了废弃的机器平台,寻找独特的视角。
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被动的观众,是主动的探索者。
四点五十分,Klaus来到后台:“满员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们是否允许超额?”
姜成旭看向朴智雅。她思考片刻:“安全第一。但可以让外面的人通过扬声器听声音部分,即使看不到现场。”
“好主意。”Klaus去安排。
四点五十五分,朴智雅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她检查骨传导耳机,调整音叉项链的位置,确认长裙不会绊脚。
尹世宪最后一次检查技术连接:“所有系统就绪。记住,如果出现任何技术问题,不要慌,我会处理。”
“我相信你。”朴智雅说。
五点整。灯光渐暗。
巨大的空间陷入一种期待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声音和观众的呼吸声。
朴智雅从后台走向中央。赤脚踩在混凝土上的感觉让她踏实。她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但这一次,她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清澈的专注。
她在中央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十秒的寂静,让观众适应黑暗和安静。
然后,第一个声音出现——不是从她这里,是从空间深处。那是她提前录制并处理过的柏林黎明的声音:最早的鸟鸣,第一班地铁的震动,送奶车的叮当声,面包店开门时风铃的轻响。
这些声音经过空间混响的处理,变得空灵而遥远,像记忆中的声音。
观众们转动头部,寻找声源,但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无法定位。
接着,首尔黎明的声音加入——相似的鸟鸣,但品种不同;相似的交通声,但节奏不同;相似的市井声音,但语言不同。
两个城市的声音开始对话,不是竞争,不是对比,是并置,像两幅相似的画放在一起,细微的差异反而凸显了共同的人类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