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朴智雅感动的是李贞淑老师和金英子老师的合作。她们选择了一段柏林老妇人在公园长椅上自言自语的录音——德语呢喃,听不懂内容,但能听出其中的孤独和回忆。李贞淑老师用伽倻琴弹奏出如水的旋律,金英子老师则用板索里的唱腔,但不是歌词,而是纯粹的声音,像在安慰,在陪伴。
“音乐不需要翻译。”录制这段时,金英子老师说,“情感是通用的语言。”
经过一周密集的创作,他们积累了五个多小时的声音素材。朴智雅需要把这些素材剪辑、整合、设计成四十五分钟的演出。
这期间,其他工作也在同步进行。Ethereal要准备新专辑的初步概念,公司有无法推掉的商业活动,柏林那边每天都有新的邮件需要回复。
朴智雅学会了在碎片时间里工作。在去拍摄的车上,她用笔记本电脑剪辑音频;在化妆间等待时,她回复柏林的技术问题;深夜回到宿舍,她继续与国乐院的大师们沟通。
身体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她的黑眼圈用遮瑕膏都难以完全掩盖,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而时常沙哑。但精神上,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充沛,像一条汇入了多条支流的河,虽然奔忙,但水量丰沛。
九月第二周的一个深夜,姜成旭来工作室找她时,发现她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耳朵上还戴着耳机。他轻轻取下耳机,听到里面是李贞淑老师的伽倻琴与柏林钟声的对话,宁静而深邃。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积压的邮件。凌晨三点,朴智雅自己醒了,看到姜成旭还在工作。
“你怎么还在?”
“陪你。”姜成旭头也不抬,“而且柏林那边有时差,现在正好是他们的工作时间。”
朴智雅走到小厨房,泡了两杯参茶。递给他一杯时,她注意到他眼下的疲惫不比自己少。
“你也很辛苦。”
“这是我喜欢的工作。”姜成旭接过茶杯,“看着一个想法从种子长成大树,这种满足感超过任何疲惫。”
两人默默喝茶,工作室里只有设备低低的嗡鸣声。
“有时候我会害怕。”朴智雅忽然说,“怕柏林演出失败,怕传统与现代的融合不被接受,怕我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的期待。”
“失败的定义是什么?”姜成旭反问,“如果是指技术故障,那有可能。如果是指不被所有人喜欢,那是一定的。但如果是指真诚的表达和勇敢的尝试,那已经成功了。”
他放下茶杯:“智雅,你做的不是讨好观众的事,是拓展边界的事。拓展边界就意味着有人会跟不上,会不理解,甚至会批评。这很正常。”
“但国乐院的大师们,他们信任我...”
“他们信任的不是你会成功,是你值得一起尝试。”姜成旭温和地说,“这些老艺术家一辈子见过太多成败,他们知道真正的价值不在结果,在过程。你给了他们重新感受音乐的机会,这已经是珍贵的礼物。”
这番话让朴智雅释然了许多。是啊,重要的不是掌声多少,是声音是否真实,对话是否真诚。
“谢谢你。”她轻声说,“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正确的角度。”
姜成旭微笑:“这是我的工作。也是...”他顿了顿,“我的选择。”
那晚之后,朴智雅调整了心态。她不再追求“完美作品”,而是专注于“真实对话”。剪辑素材时,她甚至保留了一些“不完美”的部分——一次呼吸的失误,一次琴弦的杂音,一次犹豫的停顿。因为这些不完美,让作品有了人性的温度。
柏林艺术节前一周,作品基本成型。团队举行了内部试听会,邀请了尹世宪、国乐院的几位大师、Ethereal的队友们,还有公司几位高层。
四十五分钟的作品流淌而过。从柏林与首尔的晨间声音对比开始,到传统乐器与城市声音的对话,到板索里唱腔与德语低语的情感共鸣,最后以朴智雅的声音作为桥梁,将所有声音织成一张网,在网的中心,是那个奇迹般的第五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人,属于所有人。
音乐结束后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金社长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这不像流行音乐,也不像传统音乐。它像...声音本身在说话。”
李贞淑老师抹了抹眼角:“我弹了六十年伽倻琴,第一次感觉它不只是乐器,是能听见世界的耳朵。”
尹世宪从技术角度分析:“空间感的处理很精妙,预判了柏林场地的声学特性。但最重要的是情感逻辑——它有一个完整的叙事弧线,从陌生到对话到融合。”
金宥真抱住朴智雅:“智雅,你做到了。你真的让声音成为了桥梁。”
试听会结束后,朴智雅独自留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