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空间中央,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中回荡,混响长达八秒,带着工业空间特有的金属感。
“完美的共鸣体。”尹世宪立刻开始测量声学数据。
朴智雅闭上眼睛,聆听这个空间的“基础音”——不是寂静,而是各种微弱声音的总和: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呼啸,管道偶尔的滴水声,还有空间本身那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
她开始哼唱,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巨大的共鸣箱里被放大、延长、变形。当她的声音与空间的固有频率共振时,发生了奇妙的事——混凝土墙壁开始发出轻微的回响,像在回应她。
“这里。”她睁开眼睛,指向东南角,“那里有一个特别的共振点。我想在那里放置主要的声音装置。”
Klaus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确实是这个空间声学特性最好的点之一。”
“我听到了。”朴智雅简单地说。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与艺术节的技术人员紧密合作,设计柏林版的《容器》。考虑到空间的巨大,他们决定不仅使用音箱系统,还要利用建筑本身的结构——让声音从不同高度、不同方向传来,创造出立体的声景。
朴智雅提议加入柏林当地的声音元素。她带着录音设备在城市里行走,录制了地铁进站的声音、柏林墙遗址旁游客的低语、博物馆岛上的钟声、公园里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一家老咖啡馆里磨豆机的声音。
“这些声音会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她向Klaus解释,“不是作为背景音效,而是作为对话者——柏林的声音和我的声音对话,现在的声音和历史的声音对话。”
Klaus被这个想法打动:“这很柏林——一个永远在对话中的城市。”
工作间隙,姜成旭带朴智雅去了柏林爱乐乐团的音乐厅,听了一场现代作品音乐会。音乐厅的声学设计是世界顶级的,但朴智雅的注意力被作品本身吸引——那是一部为管弦乐队和电子声音创作的作品,传统乐器与合成器对话,创造出全新的音响世界。
“这就是我想做的。”中场休息时,她激动地对姜成旭说,“不是抛弃传统,而是让传统在新的语境中重生。”
姜成旭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感到一种深深的欣慰。这个女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吸收一切养分,转化为自己的艺术语言。
音乐会后,他们在菩提树下大街散步。夏夜的柏林凉爽宜人,街头艺人在演奏,咖啡馆里坐满了人,空气中有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喜欢柏林吗?”姜成旭问。
“喜欢它的...可能性。”朴智雅说,“这里似乎允许各种实验,各种融合。没有那么多‘应该怎样’的束缚。”
“那你想过在海外发展吗?”姜成旭看似随意地问,“欧洲、美国,那里的艺术环境可能更开放。”
朴智雅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我的根在韩国。”她慢慢说,“我的声音里有韩语的语言节奏,有韩国传统音乐的基因,有我在那里经历的一切。我可以来海外交流,展示,但我的创作源泉在韩国。就像一棵树,可以枝条伸向远方,但根要扎在熟悉的土壤里。”
姜成旭点头:“很明智。全球化不是同质化,是在地性与开放性的平衡。你的价值恰恰在于你的韩国性——不是刻板的传统符号,而是活着的、进化的韩国文化。”
第三天,朴智雅在发电厂进行了第一次完整彩排。当她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流动时,连经验丰富的德国技术人员都为之震撼。
“这种声音质感...”音响工程师markus喃喃道,“像是金属,又像是水晶,还像是...活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的?”
朴智雅摸了摸喉咙:“这是我的声带自然产生的。我曾经有过声带损伤,恢复后就有了这种特质。”
“伤痛变成了天赋。”markus理解地点头,“艺术往往如此。”
彩排结束后,Klaus找到她:“艺术节总监想见你。他很少亲自见艺术家,但你的作品打动了他。”
艺术节总监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德国老人,名叫hans,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眼神锐利如鹰。
“年轻的女士,”他握手很有力,“你的作品让我想起我年轻时的探索——声音作为空间,作为身体,作为记忆。但你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东方的含蓄与西方的直接相结合的特质。”
他邀请他们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堆满了书籍、乐谱和各种奇怪的声音装置。
“我认识一个你应该见见的人。”hans说,“她叫Elerova,俄罗斯声音艺术家,现在住在柏林。她也研究声音与记忆的关系,但方向不同。你们应该对话。”
当晚,在hans的安排下,朴智雅见到了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