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雅负责整合和编曲。她在工作室里铺开四张巨大的图纸,每张代表一首歌的声波结构——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每个人的声音轨迹,像四幅抽象画。
姜成旭来看进度时,被这些图纸吸引了。
“这很艺术。”他说,“你应该在专辑发布时展出这些。”
“它们是地图。”朴智雅解释,“声音的地图。显示我们从哪里出发,在哪里交汇,最终到达哪里。”
“也是关系的地图。”姜成旭指着《共鸣》的图纸上那四条交织的线,“看,这里智雅和宥真的线靠得很近,这里是秀雅突然的跳跃,这里是瑞妍稳定的基底。这不仅是音乐结构,是你们四个人的互动模式。”
朴智雅惊讶地看着他。她画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但经他一说,确实如此——那些线条的疏密、交叉、平行,精确地反映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你总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她说。
“因为我站得远。”姜成旭微笑,“你在森林里,看到的是树木。我在外面,看到的是森林的形状。”
这种互补让朴智雅安心。创作是孤独的旅程,但有这样一个人在远处守望,知道自己不会完全迷失。
五月中旬,专辑接近完成时,朴智雅接到了一个新的邀请——不是商业活动,而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邀请。
“国立现代美术馆想做一个声音艺术展。”姜成旭把邀请函递给她,“主题是‘韩国的声音记忆’。他们希望你能做一个特别单元,展示《容器》的概念,以及你如何从传统声音中汲取灵感。”
朴智雅看着邀请函上庄重的字体,感到一阵惶恐。美术馆和偶像舞台是两个世界。
“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姜成旭说,“这不是表演,是展览。你有三个月时间准备。”
三个月——正好是专辑宣传期之后。时间完美,但压力巨大。
“我需要学习。”朴智雅说,“我对韩国传统声音了解不多...”
“那就学习。”尹世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我认识几位国乐大师,可以介绍给你。但记住——不要模仿,要对话。用你的声音,与他们的声音对话。”
接下来的周末,朴智雅开始了她的传统声音之旅。
第一站是位于仁寺洞的国乐馆,她见到了板索里大师金顺子——之前指导过她的那位老人。金大师已经七十五岁,但精神矍铄,眼睛依旧锐利。
“我听说了你的《容器》。”金大师让朴智雅坐在韩屋的地板上,“很勇敢。但你知道板索里最看重什么吗?”
“故事?”朴智雅猜测。
“是‘兴’。”金大师说,“不是高兴的兴,是兴起的兴。是声音从大地升起,穿过身体,抵达天空的过程。板索里歌手不是演唱者,是通道。”
通道。这个词让朴智雅想起李瑟琪,想起她说“我只是一根管道”。
“您认识一个叫李瑟琪的人吗?”她鼓起勇气问,“大约三十年前,她也研究传统声音...”
金大师的眼神变得遥远:“瑟琪啊...那是个特别的孩子。她来学板索里,但总问些奇怪的问题——‘声音在离开身体后去了哪里?’‘我们能听见过去的声音吗?’我回答不了。后来她走了,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
“您有她的录音吗?”
金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里屋。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老旧的卡式磁带回来。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时录的。她说要做一个实验——把板索里和现代电子声融合。我骂她胡闹,但她还是录了。”
录音机发出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金老师,今天我想尝试把《沈清歌》的哀调,用合成器的滤波效果处理。我知道您会觉得这是亵渎,但我想试试...声音不应该被传统囚禁。”
接着是板索里的唱段,但经过处理——某些部分被拉长,某些部分被重复,某些部分叠加了电子嗡鸣。效果奇异而美丽,像古老的灵魂穿上了未来的衣服。
朴智雅听得浑身颤抖。这就是李瑟琪,那个永远在探索边界的人。
“她后来成功了吗?”她问。
金大师摇头:“我不知道。她给了我这份磁带,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我,请给她听这个’。你是第一个问的人。”
朴智雅紧握着那盒磁带,感到一种跨越时间的连接。李瑟琪在三十年前提出的问题,她现在仍在探索。也许这就是艺术的传承——不是模仿,是继续前人未完成的探索。
那天晚上,她在声音日记里说:
五月十七日,晚上十点四十一分。今天听到了李瑟琪的录音。她在三十年前尝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