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场馆巨大而沉默,像沉睡的巨兽。她通过工作人员通道进入,空旷的主舞台在备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五千个空座位在黑暗中延伸,明天,那里将被填满。
她走上舞台中央,赤脚感受着地板的温度。闭上眼睛,想象灯光亮起,想象第一个音符响起,想象那些望向她的眼睛。
“紧张吗?”
声音从观众席方向传来。姜成旭站在第三排过道上,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
“有一点。”朴智雅接过咖啡,“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场地。”他在前排坐下,“以前在这里开过演唱会,很多年前了。”
朴智雅走到舞台边缘坐下,腿悬在舞台外:“什么样的演唱会?”
“一个小型爵士音乐节。”姜成旭回忆,“我那时是伴奏钢琴手,没什么人认识。但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还是觉得很...震撼。声音可以在这么大空间里流动,连接那么多人。”
朴智雅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姜成旭,紧张又兴奋地坐在钢琴前,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
“那时紧张吗?”
“紧张到差点弹错第一个和弦。”姜成旭笑了,“但音乐一开始,就忘了紧张。声音有自己的生命,它会带你走。”
这句话朴智雅深有体会。在《结石》最痛苦的部分,在《容器》最寂静的时刻,都是声音在引导她,而不是她在控制声音。
“明天的表演...”她犹豫,“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的定义是什么?”姜成旭反问,“如果指的是没拿冠军,那可能失败。但如果指的是没能说出你想说的,那不会失败。因为你已经准备好了。”
朴智雅小口喝着咖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那些细微的紧张。
“《时间的质地》这个名字很好。”姜成旭说,“时间确实有质地——童年是柔软的棉布,少年是粗糙的帆布,现在是...我说不清,也许是丝绸和金属的混纺。”
“还有裂痕。”朴智雅补充,“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裂痕,但那些裂痕也让光能照进来。”
姜成旭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异常温柔:“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不是我勇敢。”朴智雅摇头,“是声音推着我向前。当你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声音必须被听见,就顾不上害怕了。”
沉默在空旷的场馆里蔓延。远处传来地铁经过的震动,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决赛之后,”姜成旭忽然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很忙。但记住要给自己留时间...消化这一切。成长太快,有时候会来不及感受。”
朴智雅点点头。这几个月像坐过山车,情绪和经历的起伏都太大。她需要时间让这一切沉淀,变成真正的养分,而不是负担。
“你会继续做我的制作人吗?”她问,声音很轻。
姜成旭沉默了片刻:“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我需要。”朴智雅立刻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急切,脸微微发热,“我是说...你的经验,你的视角,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么我会在。”姜成旭承诺,“只要你还想继续探索声音的边界。”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喜欢的季节,最怀念的食物,小时候的梦想。这些普通的对话在空荡的场馆里显得格外亲密,像是两个人在世界的边缘交换秘密。
离开时,已经接近午夜。姜成旭送她回宿舍,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
“好好睡一觉。”下车前,他说,“明天,让那些声音做它们想做的事。”
朴智雅点头,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了那个装着姜成旭旧乐谱的铁盒。她取出最上面那张谱纸,上面有他十九岁时写的字:给未来的自己——希望你还记得为什么开始。
她在下面用铅笔添了一行字:给过去的你——我听见了,谢谢你。
然后,她把这张谱纸小心地放进明天要带去的背包里。
决赛日。
从清晨开始,紧张的气氛就像低气压一样笼罩着宿舍。金宥真反复检查演出服,崔秀雅不停练习呼吸法,李瑞妍则异常安静,只是不停地擦拭她的乐器。
朴智雅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化最简单的妆。“不要遮盖太多,”她要求,“让脸看起来真实。”
化妆师理解地点头,只用了一点粉底,描了眉,涂了接近自然唇色的口红。镜子里的朴智雅看起来干净而清醒,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坚定。
中午,制作组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走位。舞台已经布置完成——那个“房间”的布景精致了许多:真正的立式钢琴,复古的书桌,散落的乐谱,甚至有一扇能开关的窗。灯光系统复杂而隐蔽,声音设备更是达到了专业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