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
朴智雅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喉咙。
接下来的录音片段越来越奇异。李瑟琪尝试同时发出两个不同音高的声音(类似喉歌技巧,但更复杂);尝试用声带模拟玻璃碎裂、金属弯曲、风声穿过缝隙的声音;尝试通过控制喉部肌肉的微小抽搐,产生类似合成器的电子音效。
在第七段录音中,她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冷静的研究者语调,而是带着某种...渴望。
“声音想要出来。”她在录音里说,呼吸急促,“不是我想唱,是声音自己想被听见。我只是一根管道,一个容器。但容器太小了...太小了...”
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声,录音戛然而止。
尹世宪皱眉:“这是典型的过度用声导致损伤。她应该停止。”
姜成旭摇头:“但她没有。”
他播放最后一段录音。日期是李瑟琪失踪前一周。
这次没有开场白。只有呼吸声——深沉、缓慢、像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然后,她开始哼唱。不是旋律,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泛音,像是用一个人的声带模拟出一整个合唱团。声音在监听室里回旋,产生奇异的相位抵消效应,让某些频率听起来像是在房间的不同位置同时发出。
朴智雅感到脖子上的传感器开始发烫。不是物理上的热度,而是数据过载的警告——她的生理指标正在飙升。
但她没有示意停止。因为她“听”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泛音之下,有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声音。不是李瑟琪的,也不是任何人类的。那是...某种背景辐射,宇宙的底噪,时间的回声。
李瑟琪的声音突然插入:“你听到了吗?它们在回应。”
录音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模糊但能辨认——是年轻的林素恩:“瑟琪,停下吧。你吓到我了。”
“但它们很美丽。”李瑟琪的声音近乎痴迷,“声音想要自由。我们应该帮它们。”
“怎么帮?”
“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容器。或者...”李瑟琪停顿,“或者成为容器本身。”
录音在这里结束。
监听室里一片死寂。
朴智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共鸣。
尹世宪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凝重:“你的θ脑波活动在最后三十秒达到了峰值。那是深度冥想或濒临解离的状态。”
姜成旭则盯着磁带播放机,像是在与三十年前的幽灵对视。
朴智雅在写字板上写,手在颤抖:
她在寻找声音的家。一个声音可以自由存在、不需要人类作为容器的家。
尹世宪和姜成旭同时看向她。
“你认为她找到了吗?”尹世宪问。
朴智雅摇头。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姜成旭倒吸一口冷气:“你认为她...成为了容器?字面意义上的?”
不是成为。朴智雅慢慢写,是融合。声音和肉体的边界模糊了。
这个想法如此疯狂,却又如此契合所有线索。
尹世宪站起来,在狭小的监听室里踱步:“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人类真的可以与声音达到那种程度的融合...那么你的声带晶体化,可能不是病理,而是...”
他找不到词语。
“进化。”姜成旭替他说完,声音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共生。”
朴智雅摸着喉咙。那些晶体在平静期几乎感觉不到,但当她聆听那些录音时,它们像沉睡的种子被唤醒,开始萌芽。
她在写字板上写下一行字,然后举起给两个男人看:
半决赛,我要完成《容器》。林素恩未完成的作品。
尹世宪和姜成旭都愣住了。
“你确定吗?”尹世宪的声音异常严肃,“那不是一首普通的歌曲。那可能是一把钥匙,打开你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门。”
姜成旭则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危险的光芒:“我会帮你找到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林素恩的笔记,李瑟琪的研究,一切。”
朴智雅点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沉静的决心。
她知道这很危险。
她知道这可能会让她失去剩下的声音,甚至更多。
但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那些声音——林素恩的,李瑟琪的,她自己的——都在等待一个容器。一个足够大、足够坚固、足够勇敢的容器。
而她,也许就是那个容器。
窗外的天色渐暗。首尔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倒置的星空。
在这个完全隔音的地下室里,三个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人,因为声音的谜题而聚在一起。
而在朴智雅的声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