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到了第二句话。这次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内部——从喉咙深处,从那些刚刚剥落了结石的创口处,传来的、几乎像是幻觉的耳语:
“现在,轮到我了。”
救护车鸣笛,驶入首尔的夜色。
而在网络世界,关于《结石》的讨论已经彻底失控。
有人上传了表演最后时刻的高清视频片段——朴智雅跪在舞台上,吐出那些微小颗粒的特写。视频标题是:她真的吐出了声音的结石?
点击量在半小时内突破百万。
专业音乐论坛里,声学工程师、喉科医生、心理学家罕见地齐聚一堂,讨论同一个现象:
“从物理学角度,人类声带不可能产生那种频率...”
“从医学角度,那些‘结石’的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异常的矿物结晶,与长期压力导致的唾液成分改变有关...”
“从心理学角度,这是一种典型的躯体化症状,将心理创伤转化为生理病变...”
但最多人转发的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匿名账号:
她不是在下一次表演。她是在完成一场林素恩未完成的仪式。我们都成了见证人。
而此刻,在医院急诊室里,喉科医生正在用内窥镜检查朴智雅的声带。
屏幕上的画面让医生皱紧了眉头。
声带表面有明显的擦伤和微出血点,但最令人困惑的是,在声带边缘,有几个微小的、珍珠白色的突起——不是常见的小结或息肉,而是半透明的、晶体状的结构。
“这些是...”医生喃喃道,“我从未见过。”
朴智雅躺在检查椅上,无法说话,但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图像。
那些晶体。和她梦中见到的一样。和她吐出来的一样。
它们在发光。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光,而是在内窥镜的光照下,折射出异常绚丽的彩虹色。
“我们需要活检。”医生说,“这可能是某种罕见的...”
“不用了。”
说话的是姜成旭。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检查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首尔大学声音研究中心的特别许可。”他把文件递给医生,“朴智雅选手的情况已经被列为‘艺术医学交叉研究案例’。所有检查数据需要共享给研究中心,任何干预措施需要研究团队的批准。”
医生看着文件上的公章和签名,瞪大了眼睛:“这是...金明哲教授?他不是已经...”
“退休了,但仍然是领域权威。”姜成旭平静地说,“他看了直播,亲自签的字。”
他走到检查椅旁,低头看着朴智雅:“感觉如何?”
朴智雅用眼神回答:复杂。
姜成旭理解了:“当然复杂。你刚完成了一件理论上不可能的事。现在,你的声带在医学上是一个谜,在艺术上是一个奇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而那第三个声音...你听到了,对吗?不是林素恩的。是另一个。”
朴智雅瞳孔微缩。
“我们找到了更多资料。”姜成旭说,“林素恩出道前,曾经有一个室友兼创作伙伴。叫李瑟琪。她在林素恩出道前一年...失踪了。没有任何记录,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递给朴智雅。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并肩坐在钢琴前。一个是林素恩,更年轻,笑容灿烂。另一个女孩侧着脸,只能看到半边面容——但那半边脸,和朴智雅有令人不安的相似。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和瑟琪的最后一首合奏。她说她要去找一种‘纯净的声音’。我说那不存在。她说,那就创造出来。
朴智雅盯着那张照片,感到时间在扭曲,空间在折叠。
李瑟琪。
那个声音。
“现在轮到我了。”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尹世宪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姜代表,你在做什么?她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
“而是知道真相。”姜成旭转身面对他,“或者至少,知道她正在接近什么真相。”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几乎有形。医生识趣地退出了检查室。
朴智雅坐起身,用笔在病历本上写:李瑟琪还活着吗?
姜成旭和尹世宪同时看向那行字。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个小小的检查室里,三个人的沉默构建了一个独立的宇宙,充满了未说出口的秘密、未解开的谜团、未完成的仪式。
朴智雅摸着喉咙,感受着那些晶体突起的微妙存在。
它们不只是结石。
它们是钥匙。
是通往某个更深层真相的钥匙。
而那个声音——李瑟琪的声音——正在等待她转动钥匙,打开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