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我不是在暗示阴谋论。”尹世宪打断她,“但我需要你知道——下一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你如何定义自己的‘起源’,如何处理与林素恩的‘比较’,这将决定很多事。包括Ethereal在这个节目里能走多远。”
朴智雅闭上眼睛:“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尹世宪似乎在查看什么文件。
“明天下午三点,来工作室。”他说,“带上你从那些录音里听到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带上你自己的声音。不是林素恩的,不是我的指导,不是公司的期待,不是观众的投射。你自己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朴智雅,这是一个警告。你可以从林素恩那里学习技术,可以借鉴她的创作思路,甚至可以承认她对你产生了影响。但如果你在‘起源’这个问题上模糊了界线——如果你让她的声音覆盖了你的声音——那么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比赛。你会失去自己的创作身份。”
电话挂断后,朴智雅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重新戴上耳机,点开最后一个音频文件。
日期是林素恩消失前一个月。
这次没有钢琴。只有环境音——雨声,持续而平稳的雨声。偶尔有远处的雷声,沉闷得像大地的心跳。
三分钟,只有雨声。
然后,林素恩的声音响起,很近,几乎贴着麦克风:
“今天医生开了新的药。说可以让我‘平静’。”
一声极轻的笑,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息。
“我问他,平静是什么感觉。他说就是不再有太多情绪起伏。我说,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雨声继续。
“我有时候想,我的问题不是有太多情绪,而是这些情绪找不到出口。它们在身体里堆积、硬化,变成了声音的结石。每唱一次,就磨掉一点。但结石太多了,永远磨不完。”
沉默。只有雨。
“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一种方式,把这些结石整个取出来。不是一点一点磨,而是一整个。那会很痛,但之后...也许就能真正地呼吸了。”
录音在这里中断。
不是自然结束,而是被突然切断。
朴智雅摘下耳机,发现自己脸上湿了。她抬手触摸,指尖沾上冰凉的泪水。
不是为了林素恩,而是为了某种更广阔的东西——为了所有那些在身体里堆积着“声音结石”的人,为了所有在寻找出口的创作者,为了所有在平静与真实之间挣扎的灵魂。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雨不知何时开始落下,首尔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存储设备还插在电脑上,指示灯微弱地闪烁,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起源。
她的起源是什么?
是那个从小在教会唱诗班里寻找和声的安静女孩?是那个在第一次听到偶像歌曲时感到心脏共振的少女?是那个在练习室里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肌肉记忆取代了思考的练习生?
还是那片她正在探索的、充满秩序、愤怒与虚无的内心废墟?
或者...是那些她刚刚听到的、来自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碎片?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朴智雅犹豫了一下,接起。
“听完了?”
是姜成旭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朴智雅问,声音嘶哑。
“这不重要。”姜成旭听起来像是走在室外,背景有雨声和车流声,“重要的是,你听到了什么?”
朴智雅看着窗外的雨:“我听到一个人在寻找出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安全的答案。但不够真实。再想想——你听到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成旭以为她挂了电话。
“我听到...”朴智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听到一个创作者在建立自己的语言。不是韩语,不是英语,而是声音本身的语言。一种用频率、节奏、质感、留白来讲述无法用词语讲述之事的语言。”
姜成旭没有立刻回应。雨声在电话两端同步落下。
“很好。”他终于说,“那么下一轮,‘起源’——你准备用谁的语言说话?”
这个问题如此尖锐,几乎带着刀锋。
“我不知道。”朴智雅诚实地说,“也许...我要创造一种新的语言。一种既不是林素恩的,也不是过去的朴智雅的语言。一种正在诞生中的语言。”
这一次,姜成旭的沉默更久。
“小心点,”他最后说,声音里有一种朴智雅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兴奋,“新语言的诞生总是伴随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