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其他参赛者、工作人员、甚至只是路过的闲杂人等的目光,如同无数细小的探针,粘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尚未褪去的震撼,有毫不掩饰的探究,有难以理解的困惑,或许,也有一闪而过的、被冒犯般的不适或忌惮。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褪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泡沫,细碎而密集地响在耳畔。
“……那真的是表演吗?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完全不像偶像舞台……太怪了,但又……说不出的厉害……”
“……尹世宪不愧是尹世宪,这种邪道的东西也敢搬上台……”
“……朴智雅本人……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刚才谢幕的时候,眼神好空……”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朴智雅的大脑一片混沌,像是被过度使用的精密仪器,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暂时宕机,只剩下一些感官的碎片在无序漂浮:指尖残留的、因为用力抓握空气而产生的酸麻感;喉咙深处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聚光灯炙烤后皮肤上残留的、冰冷的灼热;还有…不是沉睡,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后的、空虚的平静。
回到专属待机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窥视的目光和声音。金宥真立刻反锁了门。崔秀雅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李瑞妍手忙脚乱地拧开一瓶电解质水递到她嘴边。
朴智雅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她抬起头,看到三位姐姐围在她身边,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后怕,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智雅……”金宥真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朴智雅缓缓地摇了摇头,想挤出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就是……有点累。”
岂止是有点累。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抽离又塞回后的、精疲力竭的虚脱感。
“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崔秀雅温柔地替她拢了拢额前汗湿的碎发,“等会儿还要等评审结果和点评。”
评审结果……点评……
这几个词像冰锥,刺破了朴智雅暂时麻木的神经。刚才舞台上那种忘我的、近乎本能的“呈现”状态彻底褪去,现实冰冷的压力重新笼罩下来。她刚刚在无数人面前,完成了一场几乎不能称之为“歌舞表演”的、充满实验性和精神质感的“声音行为艺术”。评委们会怎么评价?观众会如何反应?网络上,此刻又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恐惧,迟来地、却更加汹涌地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待机室的门被敲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通知她们准备前往主舞台区域,等待评审团点评和公布第一轮排名。
重新踏入演播厅的感觉,与上台前截然不同。灯光依旧明亮,观众席依旧坐满了人,但空气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一种兴奋过后沉淀下来的、更加复杂难言的张力在弥漫。其他参赛者已经陆续就位,看到Ethereal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朴智雅身上,那目光里少了之前的轻慢或单纯的好奇,多了审视、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朴智雅低着头,跟在金宥真身后,走到属于Ethereal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芒刺,扎在背上。
主持人依旧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富有深意。“一场令人难忘的公演之后,相信大家和我一样,心情都久久不能平静。”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特意在Ethereal区域停留了一瞬,“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听听,专业评审团对刚才各组表演的评价。”
首先发言的是那位流行音乐教父。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措辞谨慎:“Ethereal朴智雅组的《蚀》……无疑是一次极其大胆,也极具挑战性的尝试。它完全跳脱了传统偶像舞台,甚至跳脱了主流流行音乐的框架,走向了更加实验性、艺术性的表达领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从音乐制作的角度,尹世宪老师的功力毋庸置疑,声音设计和氛围营造达到了大师级别。而从表演层面……朴智雅xi的呈现,充满了强烈的内在张力和情绪感染力,那种将身体作为乐器、作为情绪直接载体的方式,非常……独特。”
他的评价听起来四平八稳,甚至带着褒奖,但敏锐的人都能听出那言辞背后的保留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