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她奉命去掌门的书房整理旧剑谱。
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与旧书的霉味,高大的梨木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典籍,有的书页已经卷了边,用细麻绳仔细捆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里轻轻浮动。
她踩着木梯爬上书架顶层,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本剑谱,《流云剑法》《清风剑诀》...... 当触到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清心剑法》时,书页夹层里突然掉出了一枚令牌,“当啷”一声落在了青石板上。
陆纤纤弯腰拾起,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浑身的血液便瞬间冻结。令牌正面刻着云纹,纹路间缠绕着一个狰狞的“魏”字——那是当朝太师魏严腰牌上的暗纹,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父亲被诬陷时,她偷偷躲在屏风后,见过魏严进宫传旨,腰上挂着的就是这样的令牌,云纹的弧度、“魏”字的刻法,分毫不差!
魏严,那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奸臣,正是他向皇帝进献谗言,诬陷父亲通敌叛国,才导致陆府满门抄斩!她以为逃到清玄山就能远离灾祸,以为玄机子掌门是父亲的挚友,能护她周全,可这枚令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她刚筑起的希望里——原来她一直待在敌人的陷阱里,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清颜,你听我说......” 玄机子掌门推门而入,看到她手中的令牌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步踉跄着上前,袖摆扫过桌上的墨砚,墨汁泼在素宣上,晕开一片漆黑。他想伸手去夺回令牌,却又缩了回去,声音里带着颤抖:“是我对不住你父亲...当年我年少时,曾在战场被魏严所救,欠下他一条性命。他以此相要挟,逼我交出清玄山的武学秘籍,还让我......让我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他......我一时糊涂,才酿成了大错......”
他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喊杀声与兵刃交击的脆响,火光“腾”地一下窜起来,映红了窗纸,把竹影染成了血色。
“不好!是魏严的人!”玄机子惊呼一声,转身想要保护她走,可门已经被撞开,黑衣杀手握着长刀冲了进来,刀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
陆纤纤握着掌门赐的“清玄剑”,站在尸骸之间。清玄山的藏经阁已经被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遮住了整片天幕,曾经清雅的松涛声,变成了木材燃烧的爆裂声、弟子们的惨叫声、杀手的狞笑声,这片幽静的山林,转眼沦为人间的炼狱。
玄机子掌门的断剑滚落到她的脚边,剑身上还沾着一小块桂花糕碎屑——那是她昨天亲手做的,想着谢谢他这些日子的照拂,还特意用桂花蜜拌了面粉,烤得软糯香甜。她还记得昨天递给他时,他笑着说: “清颜的手艺真好”,可现在,他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胸口上插着一把长刀,眼睛还睁着,满是愧疚与悔恨。
大师兄凌云峰倒在藏经阁的门槛边,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羽还在轻轻颤动。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流云剑法》,书页被血浸透,那是他前几天答应她的,等她练熟了基础剑法,就教她这套剑谱。她跑过去时,他还有最后一口气,喉间卡着“师妹......快跑......别回头......”,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满是担忧。
二师姐苏婉柔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刀。杀手的长刀砍向她时,苏婉柔猛地扑过来,把她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刀划中了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她倒在陆纤纤怀里时,还笑着说:“师妹......别怕......”,陆纤纤低下头,看见她的衣袖上别着一个平安符——那是她前几日绣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却是她第一次用心绣成的物件,符包里装着苏婉柔给她的薰衣草。此刻,平安符被血浸透,淡雅的香气混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小师兄莫清风的剑狠狠插进一个黑衣杀手的胸口,可另一个杀手的刀也刺穿了他的腹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颗野山楂,鲜红的果肉被血染得发黑,是他早上从后山摘的,说要给她当零嘴。他看着陆纤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最后看她的眼神,带着不舍与放心,像极了霄昀倒下时的模样。
陆纤纤立在火光之中,看着曾经的温暖与美好尽数化为了灰烬。师兄师姐们的笑脸、掌门的叮嘱、望日崖的日出、海棠树下的绣线、后山的野果......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又瞬间被大火吞噬,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从血脉相连的亲人到悉心照料的师门手足,结局却同样惨烈。
风卷着灰烬掠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鼻的血腥气与焦糊味。她跪在满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