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我详聊的？”玲珑回忆了一下，将手按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上：“此人，我们聊得比较久。”“是否聊到了神山后的矿场？”玲珑摇头：“记不得了，但是我确实和一个客人提及过这件事，好像是他。”“哦，对了，他很强壮，好像是在城西打铁的。”厉宁和郑镖对视了一眼。“老郑，带着玲珑一起，我们抓人！”半个时辰之后。厉宁带着玲珑来到了城西的兵器坊。让金牛传出消息，就说因为最近大家表现得积极，所以这个月准备提......厉宁抬手示意身旁的太史涂接过木盒，指尖尚未触到盒盖，便已察觉木质微沉，似是用上等寒松所制，纹理细密，泛着淡淡青灰冷光。太史涂双手托起，缓步上前，躬身置于案前。厉宁未急开启，只凝视盒面三息，忽而一笑：“程将军路上可曾遇雨？”程鑫一怔，随即朗声：“回侯爷，第三日确有一场急雨，山道泥泞，老臣怕湿了这盒子，便亲自以披风裹了它，抱在怀中行了十七里。”厉宁颔首，伸手掀开盒盖。盒中无金无玉，唯有一叠薄如蝉翼、色作淡褐的纸片，整整齐齐压在一册皮封账簿之上。那纸片边缘齐整，透光可见细密纤维交织，非竹非麻，却柔韧异常；账簿封面烫印二字——《荒籍》。“这是……”仲梧先生离座半步，声音微颤。“是朝颜女王亲笔所录。”程鑫肃容道，“自北燕旧都‘云岫宫’废墟之中，她率族中十名通文墨的女祭司，历时十九日，逐户核验、亲手誊抄，将所有流散荒人之名、生辰、所属部族、血脉谱系、技艺专长、伤病残缺……尽数归档。连三岁幼童乳名、七旬老妪齿数，皆无遗漏。此册共三百二十七页，计十二万六千八百四十三人。”殿内霎时无声。连向来沉稳的仲梧都下意识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十二万余人——这数字本身并不可怖，可怕的是其背后所代表的秩序意志。荒人素来散居山野，逐水草而徙，从无户籍之制，更遑论如此精密到齿数的族谱式登记。那不是征服者强加的枷锁，而是被征服者主动捧上的权柄，是将整个族群的命运，以墨为契，以纸为碑，郑重交予他人之手。厉宁缓缓抽出最上一张褐纸，迎光细看。纸面隐隐泛出极淡的琥珀光泽，边缘有细微压痕，似以某种骨质模具反复捶拓而成。他指尖轻抚过纸上墨迹——字迹清峻，力透纸背，每一划皆如刀刻，毫无柔媚之气，偏又收放有度，暗合中原《兰亭》笔意，却又多出三分北地霜刃般的凌厉。“这纸……”厉宁抬眸，“是用什么造的？”程鑫道：“朝颜说，取荒北雪线之上百年‘铁桦’树心，剥取内层活皮，经七道蒸煮、九次日曝、三遍冰浸，再以鹿角胶与鹰羽灰调和成浆，以黑曜石板为案，以雪狼肋骨为尺，手工抄造。每造一纸，需耗时五日，百人协力，方得三十张。此册所用，皆是她亲手所造。”厉宁静默良久，忽然将那张纸轻轻按回盒中，合上盖子，转而望向殿门方向，仿佛透过朱漆巨柱，已看见上寒城头猎猎寒风中飘扬的荒人狼旗。“她不是来投奔的。”厉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入殿砖，“她是来立约的。”话音落处，殿角铜壶滴漏“嗒”一声轻响，水珠坠入承盘，余音嗡鸣。就在此时，殿外忽有甲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金牛大步踏进，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染血布帛：“侯爷！上寒城八百里加急！哲伦王子血书求援！”满殿文武齐刷刷侧目。厉宁眉峰一压，未接布帛，只问：“何事？”金牛垂首，嗓音绷如弓弦：“昨日戌时，上寒城西市爆发械斗。起因是荒人铁匠铺学徒阿鲁克，当街斩断一名北寒绸缎庄伙计右手五指，只因对方笑他‘荒人只会打铁，穿不得细绫’。半个时辰后，北寒‘永安镖局’三十七名趟子手围攻荒人聚居的‘白桦巷’，打伤妇孺十一人，焚毁粮仓两座。今晨卯时，沙胡率三百精锐荒骑，持狼牙棒列阵西城门，扬言‘若不交出永安镖局总镖头赵磐，即刻踏平北寒三坊’！哲伦王子亲至军前劝阻，反被沙胡掷狼牙棒于足前三寸，斥其‘软骨媚外，不配称王’！”死寂。连呼吸声都滞住了。仲梧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程鑫手中青铜方天画戟拄地，发出沉闷一响，震得檐角铜铃嗡嗡微颤。太史涂悄然后退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厉宁搁在案上的左手——那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黑玉螭纹佩，佩底隐有暗槽，是厉宁随身密令匣的机括所在。厉宁却未碰那玉佩。他只是慢慢起身，玄色锦袍垂落如墨云翻涌。他绕过案几，径直走到金牛面前，伸手接过那卷血书。布帛粗粝，血渍已干成深褐，但边缘尚有新鲜血珠渗出，黏在他指尖，温热而粘稠。他展开。血字歪斜狂放，笔锋撕裂布面，处处是焦灼的破口，仿佛书写者是以指甲代笔，以血为墨，在濒死的间隙里剜出最后一道呼救：【侯爷！沙胡欲屠西坊！朝颜女王独闯军阵，已被困于狼骑环中！哲伦左臂骨折，血流不止！我等跪求侯爷一令——若侯爷许我等自决，愿以全族性命换北寒十年太平！】厉宁读罢，缓缓将血书折好，塞回金牛手中。“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吩咐晚膳添一道小菜，“命风里醉即刻调拨五十具新铸钢弩，箭镞全淬寒毒；命楚断魂带一百黑翎营精锐，持弩先行，一个时辰内必须抵达上寒城东门；命田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阴影处，那里田七正佝偻着背，假装整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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