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不敢隐瞒，点了点头道：“有的姐妹之前就被一些家族的公子看上了，现在已经有了归宿。”“有的则是逃出了寒都城，现在生死不知，她们是勇敢的人，现在还留在楼里的还有二十个姐妹。”厉宁紧蹙眉头。“让她们出来。”樱桃点头：“姐妹们出来了！”厉宁满脸怪异，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是凄惨的样子啊。楼上突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一个个房门打开，走出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虽然楼里没有了客人，但是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们......殿内烛火微摇，青烟如缕，映着众人屏息凝神的侧脸。厉宁端坐于主位，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不疾不徐，却如金石坠地，震得檐角铜铃轻颤。他未穿侯爵朝服，只着玄底银云暗纹常服，腰束乌金革带，发束墨玉冠，眉宇间不见倦色，唯余沉静如渊——五日不眠炼钢，七日连理政务，非但未削其锋，反似将那身筋骨淬入铁水，再捞出时已凝为寒刃。朝颜缓步而入。她未着王仪，亦未佩饰荒人圣骨，只披那袭雪绒镶边的兽皮长裙，赤足踏过青砖地，足踝上系着一枚细小铜铃，每行一步，铃音清越，却不刺耳，倒似风过松林，自有节律。她身后未随侍女，亦无卫士，唯哲伦垂手立于三步之外，双手交叠于腹前，神色肃然如石雕。满殿文武目光齐刷刷扫来，有人惊于其貌之灼烈，有人疑于其势之孤绝，更有人暗中攥紧袖口——这女子身上没有半分降臣之卑，反倒像一头踏雪而来的白鹿，明知陷于围猎之境，仍昂首睥睨，颈项绷出一道凛冽弧线。厉宁未起身，亦未赐座。他只是抬眼，目光如尺，从她额心扫至足尖，再缓缓收回，落于案前一盏新沏的雪顶松针茶上，热气氤氲，遮了半张脸。“郡守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上寒城既归我北寒治下，便无女王之号。你既受封郡守，当知朝廷律令：郡守者，代天牧民，承命理政，非可自立尊号、僭越礼制之位。”朝颜脚步顿住，离主阶尚有九步。她微微侧首，眸光掠过哲伦，见其颔首，便垂睫一笑。那笑未达眼底，却让殿角几株冬梅似被春风拂过，无声绽开一瞬。“镇北侯说得是。”她开口，中原官话竟无半分滞涩，吐字如珠落玉盘，“朝颜初临北寒，礼数生疏，还请侯爷教我——既无女王之名，那朝颜如今，该以何礼拜见？”此问看似恭顺，实则锋芒暗藏。若厉宁令其行跪礼，则显苛刻，失怀柔之义；若许其平礼，则等于默认其身份特殊，与其余郡守殊异，埋下割据之隙；若仅以寻常臣子礼待之，则又与其荒人旧俗、部族威望相悖，恐生民怨。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方柏垂眸饮茶，袖中手指悄然掐进掌心；程鑫抚须不动，眼角余光却已扫向厉宁右手——那里正按在案角一柄未出鞘的短刀之上，刀鞘漆黑，嵌七颗星砂，是厉宁亲授“镇北七曜”之首，只斩逾矩者。厉宁终于抬眸。他未答，反向厉九微颔首。厉九会意，转身从屏风后捧出一物：一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匣面无纹，仅中央嵌一方寸铜牌，上铸二字——“敕印”。“此印，本侯三日前亲命工部篆刻，材质为玄铁混银，重十二斤六两，印纽雕作双龙衔环，环中悬一枚铜铃，铃舌以寒铁精炼，遇风即鸣，声传百步。”厉宁指尖轻点匣盖，匣盖应声滑开，内衬赤绒，托着一枚朱砂未干的新印。“印文‘上寒郡守之印’，六篆三隶，合《周礼·地官》所载郡守用印之制。自今日起，凡上寒城文书政令、粮秣调拨、刑狱勘验、兵户造册，皆须加盖此印，方为合法。”他顿了顿，目光直刺朝颜双眼：“郡守大人，你既已接印，便是北寒之臣。臣见君，当如何？”朝颜静静看着那枚印。她忽然抬手，不是去接，而是缓缓解下自己颈间一条细链——链子极细，近乎透明，缀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灰白色石子，石面布满蛛网般天然裂纹，裂隙中隐隐泛出幽蓝微光。“这是荒人圣石‘裂穹’。”她声音清冷，“祖训有言：持此石者，可代荒神听万民之愿，亦可代荒神断生死之判。今我朝颜，以裂穹为信，奉此印为凭，自此断绝旧号，永为大梁之臣。”说罢，她指尖一弹，那石子“叮”一声轻响，坠入木匣之中，恰好落在朱砂印泥旁，幽光与赤色相映，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哲伦骤然单膝触地，额头抵砖：“荒人哲伦，叩见镇北侯！”殿中荒人随行十余人齐刷刷跪倒，甲胄铿然，声如裂帛。厉宁终于起身。他绕过案几，缓步走下丹陛，直至朝颜面前不足三步之处站定。两人视线平齐，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却无高下之分，唯有两股气机在空中无声交锋，殿内烛火忽明忽暗，如被无形之手揉捏。“好。”厉宁伸手，未取印，却指向那枚裂穹石，“此石既已奉上，便不可再取。它不属你，亦不属荒人，从今日起，由太史署收存，入《北寒典章·异物志》卷首。待新编《荒人归化录》成书，此石当与上寒城舆图、户籍册、税籍簿同列，为北寒疆域之证。”朝颜唇角微扬，终于流露一丝真正笑意：“侯爷果如传闻——不夺人所珍，而使人珍无可夺。”“彼此。”厉宁终于伸出手，“印，拿去。”朝颜抬手，指尖将触未触印钮之际，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撞破寂静。“报——！”一名斥候滚入殿门，甲胄染霜，喘息如牛，“西城铁坊……出事了！”满殿哗然。厉宁眼神一凛，袖袍猛然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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