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部一分钟短片，主题：“我为什么开始拍”。银幕轮番闪现：

    一个脑瘫女孩说：“因为我终于能让别人听见我的脚步声。”

    一个服刑人员子女写道：“爸爸看不见我长大，但摄像机能替他看。”

    一位乡村教师展示她拍摄的《最后一课》：“这所学校明年就要撤并了，但孩子们的笑容，会永远在线。”

    压轴作品来自那位修车铺男孩。画面是他父亲修自行车的特写：油污的手、弯曲的辐条、旋转的齿轮。突然镜头拉远，整辆自行车被改装成一台简易放映机支架，车轮带动胶片轮轴缓缓转动。画外音响起：“我爸说我净搞些没用的发明。可今天，他的工具成了放电影的机器。他说，挺好，比我考上清华还有意思。”

    全场笑中带泪。

    林小满走上台，没有致辞，而是打开手机直播，接入全球二十个正在同步观看的“光影教室”。“今晚不颁奖。”他说，“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赢了。赢过冷漠，赢过否定，赢过觉得自己不够格的那一刻。而我要做的，只是确保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愿意为你们按下播放键。”

    散场时，一个小女孩跑来找他，手里捧着一只纸折的鹤，里面藏着一枚Sd卡。“这是我拍的《外婆的药罐子》第一镜。”她说，“您说得对，她熬的不是中药，是孤单。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可以把她煮进电影里，这样她就永远不会一个人了。”

    他接过纸鹤，郑重放进胸前口袋。“等你拍完，第一个给你放映。”

    雪落在北京的第八个夜晚，他又一次回到母亲坟前。这次带的不是投影仪，而是一台小型音响，循环播放着这一年收集的所有孩子语音日记：笑声、哭泣、独白、歌唱、甚至是沉默中的呼吸声。

    “妈，你听。”他低声说，“这就是你说的‘人间值得’啊。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总有人不愿闭嘴，不肯低头，非要用自己的方式说出爱。”

    风吹过松林，仿佛回应。

    返程高铁上，他收到阿依古丽的新消息：雪蹄死了，老死的，安详躺在草原中央，周围开满了春天才有的野花。她拍下了全过程，没有剪辑，全程静音。最后一帧，是她跪在马身边，轻轻摘下dV上的红色蝴蝶结，系在它额前的鬃毛上。

    他回复：“它完成了它的电影。”

    然后打开文档，写下新项目提案：《动物视角计划》??资助青少年用微型摄像机记录家畜、流浪猫狗、候鸟迁徙的真实生活，探索非人类生命的叙事可能。

    深夜归家，胡同口传来熟悉旋律。走近才发现，是几个放学的孩子围在博物馆外墙下，用手机连接音箱，正播放《光尘》原声带中的昆曲片段。他们说：“听说这是您妈妈最爱的调子，我们就来唱给她听。”

    林小满站在阴影里，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雪又下了起来，轻轻落在肩头，像一句迟来的应答。

    他知道，这场雪不会再停。因为它早已不再是天气，而是一种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