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是谁拍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拍。但林小满每次看这段影像，都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攥住了呼吸。
手机震动起来，是“回声计划”紧急通知群。一条新消息跳出来：“青海玉树站点失联48小时，卫星电话最后传来一句话：‘我们正在放《星马》，突然停电了……但我们用手电接着照幕布。’”
他立刻拨通应急联络线，接通后听到的却不是技术人员的声音，而是一个十二三岁女孩颤抖却坚定的普通话：“林老师……我是才仁卓玛。发电机坏了，但我们用太阳能板撑着。现在只剩五分钟电量，我想请您听一段话。”
“你说。”林小满轻声回应。
“我们班有八个同学是孤儿，住在福利院。他们从没看过电影。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完整看完一部片子。有个男孩一直盯着阿依古丽骑马奔腾的画面，结束后问我：‘天上真的有银河吗？’我说有，只要坚持走，就能走到星星底下。他哭了，说他妈妈走的时候告诉他，要好好活着，别让人忘了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忍住哽咽：“林老师，我们想申请成为正式站点。哪怕没有电，我们也愿意轮流举着手电筒，把光打在墙上继续放。因为我们终于明白，电影不是用来逃现实的，是用来证明我们存在过的。”
林小满闭上眼，良久才说：“你们已经是正式站点了。编号238，名字就叫‘手电之光’。”
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到展柜前，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那是吴秀兰寄来的，《母亲的账本》原始手稿。翻开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有些债还不清，那就把它变成光还出去。”他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请将此页扫描录入‘逝者之光’纪念馆，并标注为‘可续拍文本’。”
第二天清晨，他召集技术团队开会。“我们要做一件事，以前没人做过。”他说，“开发一套离线式影像共享系统，不依赖网络，用U盘、硬盘、甚至录音带作为载体，在无网地区实现作品流转。就像八十年代的‘录像带漂流’，但更智能，能自动记录每一次播放和修改。”
有人问：“这会不会太原始？现在都AI时代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保留这种笨办法。”林小满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当所有服务器崩溃、信号中断、城市陷入黑暗时，总得有人还能靠一节电池、一台老机器，把故事讲下去。这才是真正的备份。”
项目命名为“火种协议”。三个月后，第一版测试成功。他们在内蒙古草原组织了一场“黑障区放映会”：关闭所有通讯设备，仅靠预载硬盘传递影片。十部短片在七个牧点间接力播放，每到一处，孩子们都会在原片基础上添加一段自己的回应??有人对着镜头唱起长调，有人用沙画重现情节，还有一个孩子用蒙古文写下观后感，拍成照片插入下一版本。
最终合成的《游牧电影》上传至主库那天，林小满亲自撰写导语：“文明的延续，从来不是靠完美传输，而是靠不断被误读、又被重新理解的过程。每一次‘失真’，都是新的诞生。”
春分过后，教育部召开“青年影像教育”中期评估会。会上播放了“火种协议”的成果视频，全场沉默许久。一位资深督导员站起来说：“我教书四十年，第一次看到教育不是灌输知识，而是点燃欲望。这些孩子不在乎技术评分，只在乎有没有人愿意看他们拍的东西。这比任何考试都重要。”
会议结束当晚，林小满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段1080P高清视频，标题为《出租屋里的神明》。点开后画面出现：一间狭小老旧的屋子，墙上贴满电影海报，桌上摆着泡面盒和药瓶。一个瘦弱少年坐在电脑前剪辑，时不时咳嗽几声。镜头外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儿子，别熬了，睡吧。”少年摇头：“妈，这片子快好了，明天就能传给林老师看。”
接下来的画面让林小满瞬间僵住??那是他自己十五岁时写的《光尘》初稿片段，一字不差地出现在少年的屏幕上。原来，这个孩子正在重拍《光尘》，用手机拍摄，全家参演，连邻居都被请来客串群众。最震撼的是结尾：少年站在天台，对着夜空大声朗读剧本最后一句：“总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知道，穷孩子也能拍电影。”话音落下，整栋楼竟有十几扇窗户亮起灯光，住户们纷纷打开窗，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