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他回头，看见一个穿蓝棉袄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约莫十岁，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老式dV，机身贴着“光影教室?编号089”的标签。
“叔叔……我能进去看吗？”她小声问。
“这里不叫叔叔。”林小满笑着起身，“叫老师太老，叫哥哥太假。你可以叫我‘追过光的人’。”
小女孩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我叫你‘林小满’好了，就像视频里那样。”
他点头，挪出位置。女孩坐下时，膝盖压到了背包带子，发出一声闷响。她慌忙拉开拉链，掏出一个铁皮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16毫米胶片，还有一张手写纸条：“给下一个修放映机的孩子”。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她低声说，“他在县文化馆干了一辈子放映员。他说，每卷胶片都睡着一个梦，只要有人愿意唤醒它，梦就会醒。”
林小满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样的故事正在全国重复上演。不是谁教谁，而是光找到了光。
“你想放一卷吗？”他问。
女孩用力点头。他们一起走到后台，将胶片装入便携式放映机。投影打在空墙上，画面晃动几秒后清晰起来：一部1978年的科教片《小麦的春天》，黑白影像中农民弯腰插秧，旁白用普通话缓慢讲述节气与农事。可就在第三分钟，画面突然跳接成一段彩色片段??一群孩子在田埂上奔跑，手里举着自制的风筝，其中一个回头大笑，脸上沾着泥巴。
“这不是原片！”女孩惊呼。
“是覆盖上去的。”林小满轻声说，“有人用废弃胶片拼接了自己的故事。这叫‘偷帧’，是穷孩子的创作方式??借别人的壳，讲自己的命。”
女孩怔住，随即低头翻找铁盒，在夹层里发现一张折叠的草图纸。展开一看，竟是手绘分镜：一间破教室，阳光斜照，黑板上写着“我要拍电影”，镜头缓缓推向角落的一台旧机器，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正对着取景器微笑。
“这是……我爸爸画的。”她声音发颤，“他从来没告诉我他想当导演。他后来去工地搬砖，说拍电影养不活人。可他一直留着这些。”
林小满伸手抚过那些铅笔线条，仿佛触到了两代人的遗憾。“那你现在要替他开机吗？”
“要。”她抬头，眼睛亮得像雪夜里的灯，“明天我就开始拍《麦田风筝》，讲我们村的孩子怎么用塑料袋和竹条做翅膀，飞过山岗。”
他没说话，只是从展柜取出一支钢笔??那是当年戛纳颁奖礼上记者送他的纪念品，从未用过。他拧开笔帽，在草图纸背面写下一行字：“真正的飞翔，始于你不信自己能飞的那一刻。”然后递给她。
“拿着。这不是礼物，是接力。”
女孩接过笔，指尖微微发抖。她忽然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少先队礼，转身跑出门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却坚定向前。
林小满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他回到放映厅，关掉仍在播放的老胶片，换上一段新素材??是昨晚刚传来的，来自西藏那曲的一所牧区小学。七个孩子用手机拼接拍摄了一部五分钟短片，名叫《云下牛粪炉》。讲的是冬天极寒时，他们如何收集晒干的牛粪生火取暖，而火焰跳动的光影投在帐篷内壁，竟像一场流动的皮影戏。其中一个孩子对着镜头说：“我们没有电，但有火；没有电影院，但有影子。所以，我们每天晚上都在看‘电影’。”
他把这段设为博物馆今日推荐影片，标题改为：“最原始的银幕，是人心对光的渴望”。
凌晨两点，陈默打来电话：“巴黎那边催答复了。联合国展览要加设互动单元，他们希望你能提供一批可复制的教学模板，让世界各地的贫困社区也能启动类似项目。”
“不给模板。”林小满说，“给火种。”
“什么意思？”
“把‘回声计划’前三年的所有失败案例整理出来。”他说，“剪成一套十集纪录片，名字就叫《一百次熄灭，才有一束光》。包括设备损坏、素材丢失、家长反对、孩子放弃……全部公开。告诉世界，奇迹不是天生的，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陈默沉默片刻，笑了：“这才是最狠的激励??让人知道，连跌倒都是可以被记录的。”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去了趟教育部协调会。会议室里坐满了官员与专家，讨论如何将“青年影像教育”标准化推广。有人提议编写统一教材，制定考核指标，甚至建议设立“小导演等级考试”。
他听完，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台坏掉的dV，摆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