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京途中，高铁经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山脚，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摆弄无人机。他摇下车窗，远远喊了一句：“拍什么呢？”

    一个男孩抬起头，挥了挥手：“拍蜜蜂！它们比人守时多了，每天准时八点上班！”

    林小满笑了。他打开手机，新建一条群公告：“即日起，‘回声计划’增设‘微观纪实奖’，奖励那些关注一厘米世界的创作者??蚂蚁搬家、露珠滚动、老人手上的皱纹生长……因为伟大往往藏在被忽略的细节里。”

    当晚，他收到第一条投稿??三分钟延时摄影：一颗种子在废弃易拉罐里破土而出，根系穿过锈迹斑斑的金属缝隙，最终开出一朵小白花。作者署名：“北京胡同口修车铺男孩”。

    他立刻转发全群，并回复：“这片子，够格放进少年电影博物馆。”

    夏初，一封特殊来信抵达工作室。寄信人是那位曾捐出三十六块早餐钱的环卫工人女儿。她考上本地传媒学院，随信附来入学通知书复印件和一部五分钟短片《扫帚的独白》。镜头始终对准一把旧扫帚：清晨清扫落叶，午后倚墙休息，夜晚被雨水冲刷。画外音是女孩的独白：“我爸说，扫干净一条街，就等于给城市洗一次脸。可没人记得哪把扫帚磨秃了多少根毛。今天，我让它自己说话。”

    林小满邀她参加暑期训练营，回信只有一句：“你早就会说了，只是现在，世界学会了倾听。”

    秋天的第一个晨雾天，林小满独自回到最初成立“光影教室”的那所打工子弟学校。教室换了新桌椅，墙上贴满学生作品海报。最醒目处是一幅蜡笔画：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举着dV，身后跟着无数孩子，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束光，奔向星空。

    老师告诉他，画画的孩子去年患白血病去世了。临终前，他把攒下的零花钱全买了胶卷，说“要留给后来的人继续拍”。

    林小满站在画前良久，然后掏出手机，拨通陈默：“建一座‘逝者之光’数字纪念馆。所有因病、意外或贫困中断创作的孩子，他们的未完成作品，都永久保存，随时可被他人续拍。”

    “法律和版权怎么办？”陈默问。

    “创作本身即是遗嘱。”他说，“谁愿意承接，谁就是合法继承人。”

    冬至那天，纪念馆上线。首页第一件展品，正是那幅蜡笔画的高清扫描版，下方标注：“可续拍项目?编号001”。二十四小时内，收到三百多份续拍申请。最终选定由青海一名盲童接手??他用声音日记重构故事，名为《我听见的星空》。

    林小满亲自为项目写下导语：“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而影像，是最温柔的抵抗。”

    新年除夕，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北京南站。那里有一场特别活动：“春运影像驿站”??为返乡旅客免费播放由各地“光影教室”学生制作的家乡短片。有人看到自己村子的春节社火，当场泪崩；有 migrant worker 发现儿子在学校拍了《爸爸的火车票》，默默摘下帽子擦眼睛。

    午夜钟声响起时，大屏切换至直播画面：全国十七个站点同步点亮灯笼，孩子们举起手中的dV，齐声喊出新年愿望：“我要拍电影！”“我想被看见！”“我会继续说！”

    林小满站在人群中，举起手机，录下这一切。视频结尾，他对着镜头说：“十五岁拿金棕榈不荒唐，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座奖杯不属于我，它属于所有还在黑暗中摸索开机键的人。”

    雪又下了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小镇影院阁楼里，一束光再次穿透灰尘，照亮斑驳墙面。一台老放映机缓缓转动，35毫米胶片上的画面渐渐清晰??

    是一个孩子踮脚放入新胶卷的身影。

    画面外，传来一句轻语：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