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管家应了一声,拿了一枚银青蚨递给小芸。
小芸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老爷,这些花怎么能值这个价?”
刘掌柜摇了摇头,“你拿着吧,天冷了,去买点热乎的吃。”
刘掌柜接过管家递来的花束,拿在手中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小芸。
少女瘦小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里,赤脚穿着一双磨得几乎透底的草鞋,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还算清亮,此刻正感激又怯懦地看着他。
想起方才在楼内密室中,各方势力施加的压力,城主府管事的警告,还有自己对卖会能否顺利进行的深深忧虑,刘掌柜心中烦闷,又看着眼前这为生计挣扎的贫苦少女,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家里艰难?”
小芸点点头,小声道:“爹腿脚不好,娘病了...谢谢老爷。”
刘掌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摆摆手让她离开。
他买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做给旁人看聚宝楼亲民,但那点善意对小芸而言却如同雪中送炭。
她再次道谢,小心地收好那枚银青蚨,转身离开时,听见刘掌柜对管家低声叹气:“...希望明日一切顺利吧,这心里总不踏实...”
小芸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刘掌柜已转身回楼,那胖胖的背影在气派的大门衬托下,竟显得有些沉重和疲惫。
连聚宝楼的大掌柜都在担忧...小芸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直到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她才猛地惊醒。
抬头看天,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稀疏落下,远处天边黑云翻滚,雷声隐隐。
要下大雨了,小芸慌忙起身,顾不得再卖花,挎起藤篮,朝着榆钱巷的方向小跑起来。
她得赶在大雨倾盆前回家,不然这些花和自己都要淋透,生了病更是雪上加霜。
刚跑过两条街,雨势骤然加大,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小芸忙躲到一家已经打烊的布庄屋檐下。
街上瞬间空旷,只有零星的行人抱头鼠窜。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如同水帘。
小芸抱着湿了一角的藤篮,缩在墙角,又冷又饿,看着外面狂暴的雨幕,心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城里到底要发生什么大事?
那些空明军说的净街、骸涡宗...听起来就好可怕。
明天,她还能出来卖花吗?
如果不能,家里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从街口传来,迅速接近。
小芸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冲破雨幕,向着内城方向疾驰而去。
那马车造型奇特,通体以某种漆黑的沉木打造,木质细腻,泛着幽光,即便在大雨中也不沾多少水渍。
车厢比寻常马车宽大不少,线条流畅简洁,只在边缘处雕刻着简约的流云纹路,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拉车的,是两匹小芸从未见过的神骏白马,通体雪白,毫无杂色,在昏天黑地的暴雨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
它们体型比寻常马匹高大,四蹄修长有力,额前各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小包,隐约有玉质光泽。最奇异的是,如此大的雨,雨水落在它们身上,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微微弹开,雪白的鬃毛在奔跑中飞扬,却不显凌乱湿漉。
是云骢马!
小芸忽然想起,以前在码头听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行商提起过这种灵驹。
据说有极其稀薄的独角兽血脉,不仅日行千里,更能身负千斤,不染尘埃,是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大势力才可能拥有的坐骑。
马车旁,四名骑士护卫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头戴遮雨斗笠,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静锐利的眼睛。
他们骑乘的也是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同样是万金难求的宝马。
大雨如注,但这些骑士和他们的马,在雨中疾驰,身形稳定,雨水打在他们身上,竟似被一层无形的气罩微微隔开,只有少量水珠溅落。
这队车马来势极快,显然是急着赶路。
马车窗帘紧闭,但经过小芸躲雨的屋檐下时,一阵狂风恰好卷起了车厢侧面的帘子一角。
刹那间,小芸看到车厢内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是一个发色奇异的女子,似乎正侧头看着窗外,面容在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水帘中看不真切,但小芸瞥见了一抹醒目的白金色发丝,以及...似乎有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另一人穿着利落的烟灰色劲装,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发光的什么东西。
只是惊鸿一瞥,帘子便落下,马车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街道拐角。
小芸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那白金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