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有些气馁,正想离开,却见听雨轩侧门打开,几个穿着青色劲装、作随从打扮的汉子快步走出。
他们虽作寻常护卫装扮,但行走间步履沉稳划一,眼神锐利,与寻常家丁截然不同。
小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几个汉子在门口略作停顿,似乎等什么人。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赵爷吩咐的事都办妥了?”
另一人点头,声音更轻:“嗯,消息透出去了。白家那边、包家、还有...应该都收到了。”
“赵爷这招高明,搅浑水,让那些人疑神疑鬼...”
“噤声!”为首一个面容精瘦的汉子低喝,目光如电般扫过街面。
小芸连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花篮,心却砰砰直跳。
关于某家某家的这些词她大多不懂,但搅浑水、疑神疑鬼她听懂了,再结合这些人不同寻常的气质,让她觉得他们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时,听雨轩正门走出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拇指上翡翠扳指在阴天光线下泛着幽光。
那几名汉子立刻迎上去,态度恭敬。
锦袍男子目光随意扫过街面,掠过小芸这边时似乎停顿了极短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芸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瞥了一眼。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锦袍男子并未在意街角的卖花女,带着随从很快离开。
小芸等他们走远,才敢抬起头,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再在此地停留,挎起篮子,匆匆离开。
心里乱糟糟的,那些零碎的对话和那锦袍男子冰冷的眼神,让她更加确信城里正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酝酿。
听雨轩对面,一家名为清心居的普通茶楼,二楼临窗最好的雅座,此刻已空无一人。
桌上,一杯未曾动过的云雾毛尖早已冷透,茶叶沉在杯底,了无生气。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奇异幽香,与茶楼本身的烟火气格格不入,正缓缓消散。
茶楼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正对着伙计嘀嘀咕咕,一脸纳闷:“奇了怪了,那位穿白衣服、戴面纱的姑娘,什么时候走的?我就在柜台后头算账,一抬头,人就没影了。茶钱倒是多付了,放在桌上,用茶杯压着...可人怎么就...”
伙计也挠头:“是啊掌柜的,我也没瞧见。那姑娘进来时就不声不响,坐下就要了杯最便宜的毛尖,然后就一直看着窗外,动也不动,怪瘆人的。”
“不过...长得是真好看,虽然蒙着脸,但那眼睛,那身段...”
伙计咂咂嘴,被掌柜瞪了一眼,赶紧闭嘴干活去了。
掌柜摇摇头,收起那多付的茶钱,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
那姑娘的眼神...他偶然瞥见过一眼,银灰银灰的,不像活人的眼睛,倒像...像冬天的冰珠子,看一眼就冷到骨头缝里。
罢了,开门做生意,啥怪人没见过,只要不少茶钱就行。
此刻,在距离茶楼两条街外的一处僻静小巷深处,一座租赁来的、带着独立小院的民居内。
院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
但主屋的窗户却微微敞开一线。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桌上点着一盏普通的油灯,灯焰如豆,光线昏暗。
窗前,静静地立着一名女子。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曳地,纤尘不染。
身姿窈窕修长,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如同冬日凝结的寒霜,又似月光下的深潭,清澈、冰冷、深邃,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淡漠与孤高。
此刻,这双银灰色的眼眸正透过窗缝,望向聚宝楼的方向,眸光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月辉闪烁。
“养魂木...”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那波动并非贪婪或渴望,而是一种...冰冷的、评估器物价值般的审视。
“对神魂损伤有奇效...说不定可以借此让母亲大人...”
她缓缓转过身,面纱下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小芸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内城更核心的区域。
远远地,她看见一栋极为气派的高楼,飞檐斗拱,张灯结彩,门前车马不少,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和护卫往来忙碌。
楼前匾额上聚宝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阴天下依然醒目。
这就是后天要开拍卖会的地方?
小芸听巷子里的人议论过,说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