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垄之侧，粗柳之下。

    天下的文章也不再是承载道统的圣器，而是供人寻乐、打发时间的玩具。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慌，仿佛千百年秩序大厦正在崩塌。

    但同时，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遏制的、隐秘的激动。

    若真能如此，那教化万民的圣人之言，岂不是第一次有了实现的可能？

    这种可能性带来的震撼，远超过农会的火器与均田！

    如果《九章算术》的难题也能这样画出来，如果《黄帝内经》的经络穴位也能这样描绘，如果《营造法式》的榫卯结构也能这样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怖的可能性在他脑中炸开。

    知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坛，而是可以铺陈在阳光下，滋养万民的甘泉？

    这想法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改天换地的力量！

    吕维褀这位饱学宿儒，一时竟有些头晕目眩，只能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矮墙。

    而一旁的苏时霖，微微张嘴，眼中充满不可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年轻的反贼首领。

    他这半辈子，就是和书本、和蒙童打交道。他深知让一个贫家孩童理解“人之初，性本善”后面那些道理有多难。

    他需要一遍遍讲，孩子们只能死记硬背。

    “免费……普及……人人……”这几个词反复敲击着他的心。

    作为塾师，他太清楚书籍的昂贵和知识的壁垒。

    他收的束修微薄，笔墨纸砚对穷人家已是负担。

    而现在，周怀民承诺的免费绘本、图书馆、保学金……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年少轻狂的志向：让知识真正走出高门大户和书香门第，如同救命的番薯粥一样，滋养最底层的百姓！

    这绝非简单的兴学，这是要将学的根基彻底打碎重塑！

    他忽然明白了周怀民为何如此重视人格平等，没有知识的平等获取，何来真正的人格平等？

    这认知让他浑身微微颤抖。

    苏时霖看向周怀民的眼神，竟有了前所未有的的敬佩和憧憬。

    这个人不是寻常反贼！他爱民如子，心怀天下。

    如果说之前是感激农会的救济和尊重，那么此刻，他是真正被周怀民描绘的未来图景所折服，看到了一个读书人从未敢想，却能真正泽被苍生的道路。

    一时间，只感小小的院落里寂静，唯有厂工修缮房屋的号子声，以及孩童隐约的读书声。

    “周会长，这事，这事怎么做？”

    吕维褀与苏时霖他们知道，周怀民要建的这个保民图书馆，绝不仅仅是一座藏书阁。

    “吕老，这事没你的帮助，我是干不成的，我想借助咱们伊洛会来做这件事，让天下人通过伊洛会之手，人人知书达理，传承孝义，学我华夏千年之经典。”

    吕维褀被周怀民画的饼给香迷糊了，这年月的乡绅，有人好名，有人好利，从吕维褀成立伊洛会，宣讲孝经理学，就知其好。

    现在陈登负责解决贫下中农的就业生计，而周怀民则收取城里士子缙绅之心。

    通过和吕维褀合作办图书馆、印刷厂、开公学等形式，为士子们找活干，找工作。

    经济，是一切活动的基础。

    吕维褀心道，之前只知道这小子会挣钱，没想到花钱的本事也很大啊。

    他这是用名利双管齐下来拉拢自己及一众士子。

    三人一拍即合，把没收福王府的一座酒楼，定为：洛阳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