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鸡蛋塞给他,蛋壳上还沾着沙粒。
“回去吧,”父亲哑着嗓子,“你妈……给你煮了面条。”
楚运欢剥着鸡蛋,指尖沾到一点蛋黄,黏糊糊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用这只手给他捏过泥哨,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像河风穿过芦苇。
他咬了口鸡蛋,噎得直翻白眼,父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就像拍那头拉不动车的老黄牛一样。
晚上,楚运欢把报名表放在父亲面前。
父亲盯着“学费减免”那栏看了很久,突然起身,从米缸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叠零钱,最大面额五块,最小的一毛。
他蘸着唾沫数了三遍,再一次确认是八百六十七块三毛。母亲默默把缝好的书包递过来——去年他嫌土气不肯背的那个,如今洗得发白,肩带里垫了层旧毛巾。
“先拿着,”父亲把钱塞进书包夹层,“张老师那边……替我谢谢他。”
楚运欢发现父亲的手在抖,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沙印。
他想起河滩上那些被筛子磨得发亮的鹅卵石,每颗都曾经棱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