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们给。”
李云龙抬起手,像一把压在黑暗里的刀。
前面的鬼子终于蹭到了那两块黑石附近。
一个人影探头,往坡上看了一眼。
没枪响。
没地雷。
没动静。
他像是胆子大了些,朝后轻轻摆手。后头的几道影子立刻跟上来,其中一个还半跪着举起了什么,像是小镜子,又像是蒙布灯。
苏勇眼神一寒:“就是现在。”
李云龙手往下一劈。
下一秒。
刘三的枪先响。
砰!
举着信号具的鬼子脑袋一偏,人直接栽倒。
几乎同时,两侧压着的机枪一齐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沿着断石带扫过去,火线像两把烧红的铁梳,把那片黑地一下梳亮。刚露出来的几个鬼子当场被打翻两个,剩下的扑倒乱石后,想缩都没地方缩。
“掷弹筒!”
王根生早就憋着了。
一发榴弹斜抛过去,正砸在那两块黑石中间。
轰!
坡面一震,下面虚土全塌。
半截石头带着碎土往下滚,连人带坑一起埋。惨叫声只响了一瞬,就被轰鸣和石头撞击声吞没了。
“打得好!”张大彪低吼一声,抓起步枪又补了两枪。
对面山梁上的鬼子观察位显然也被这一手惊了一下。
几处火点开始闪动。
紧接着,迫击炮立马变急了。
咻!
咻!
咻!
三发连着砸来,一发落在断石带附近,一发砸中沟口边的土墙,第三发更狠,直接掀翻了一段半人高的胸墙。泥土和碎木头扑头盖脸往下洒,工事里有人闷哼出声。
“伤了几个?”赵刚喊。
“一个胳膊,一 个腿!”卫生员在后头回。
李云龙却不看伤员。
他死盯着对面山梁。
这一波炮来得太快,说明鬼子的观察和指挥不是分开的,是联着的。前头尖兵一灭,后面炮马上追,节奏非常紧。一般小队长打不出这个味道。
石原多半真在。
想到这儿,李云龙眼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娘的,老子还怕你不来。”
苏勇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担架边。
力不大。
可张大彪一低头,就发现他指节都泛白了。
“怎么了?”
“听。”苏勇道。
众人一怔。
炮声的余震还在山沟里回荡。
可再细一听。
右边。
不是正面。
黑水沟右侧深一点的山腰,传来极轻的碎石滑落声。一下一下,像山鼠蹿过去。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山鼠不会成群结队地踩同一块坡。
苏勇猛地抬眼:“右后坡!”
张大彪脸色一变:“不可能,那边不是崩过道了吗?”
“牲口道崩了,不代表人上不来。”苏勇语速快了,“那边还有条半塌的羊脊线,白天难走,夜里如果有人拿绳子拉着摸,能从后腰翻进来。路窄,一次上不来几个,但够他们摸哨卡,开口子。”
李云龙一瞬间全明白了。
正面尖兵、炮击、观察,都是幌子。
真正要命的是右后坡那条暗线。
鬼子要的不是今晚硬吃下沟口,是在黑水沟里钉进一根针。哪怕只摸进来一个班,天亮以后里应外合,整条沟就得炸。
“张大彪!”
“到!”
“带你的人,跟我走右后坡!”
“是!”
赵刚也要动,苏勇却开口:“政委别去。”
赵刚脚下一顿。
“你守沟口。”苏勇看着他,“现在不能全动。鬼子就等咱们乱调人。右后坡必须堵,正面也不能空。”
李云龙点头:“老赵留下。刘三也别挪,继续盯前头。老张,带二连一个排跟我走!”
命令一下,人影飞快散开。
脚步贴着石壁跑。
没人喊,没人乱。
这就是独立团的骨头。
苏勇躺在担架上,胸口起伏越来越急,可眼神亮得吓人。他强撑着侧过脸,看向右后方那片黑压压的坡线。那地方像一头蜷着的兽,平时看不出什么,一到夜里,沟沟坎坎全成了吃人的口。
他记得那条路。
不止记得。
他还走过。
当年附近村民偷运盐巴和药材,最怕过卡子,有时候就抄那条羊脊线,贴着山腰一点点蹭。脚下是空的,耳边是风,稍微虚一下就会摔成烂泥。后来有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