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三十秒。
宋明宇盯着那辆远去的黑色奥迪,嗓子眼发出一声嗤笑,
“瞧,这女人窜得真快。把这个难以解释的烂摊子留给你,自己跑了。。。这就是你的红颜知己?”
宋黎民的脸涨红了。也许是晚上的酒,也许是别的原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想去拉儿子的胳膊,手刚碰到宋明宇的小臂——
“别拽我。”
宋明宇猛地一甩,像被烫着了一样。
“用不用你先上去?给你十分钟,把那些不想给我看的、见不得人的东西,先收拾收拾?”
夏明婵一走,宋明宇脸上那层薄薄的冰壳子终于裂了。
宋黎民尴尬地收回手,公文包夹在腋下,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佝偻了一些,也许是光线的问题。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跟我上来吧。”
驻京办事处的房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两室一厅,外面是办公的区域,里面是居室。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城市规划》,旁边搁着一个积了茶垢的搪瓷杯子。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柜顶上摞着几个纸箱子,贴着“项目申报材料”“会议纪要”“旧文件”的黄色标签。再往里走,穿过一扇半掩的木门,是卧室——一张单人床,浅蓝色的纯棉床单铺得没有一道褶子,枕头饱满地靠在床头,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整间屋子闻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细密的针叶在台灯的光晕里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四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叶子微微动了动,像是什么人在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宋黎民进了门,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弯下腰去开饮水机的开关。机器嗡嗡地响起来,加热灯亮了。他直起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纸巾擦了擦,放在饮水机旁边等着。
“什么时候到的?”他问,声音尽量放得随意,“今天到的?”
宋明宇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关门。
“吃饭了没有?”宋黎民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下,接了半杯温水,转过身来递过去。
宋明宇没有接。
“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了。”
“这屋里就咱俩,咱俩都是男人,我妈也不在这。你就直白地跟我说——你俩什么关系?是我想的那种吗?”
他声音不大,打在宋黎民耳朵里却震的头嗡嗡响。
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指上,温的。
他沉默了。
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了。饮水机的加热灯灭了又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窗外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夜风裹着,传到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墙上挂着一只老式的石英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嘀嗒嘀嗒,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一秒。
五秒。
十秒。
宋黎民始终没有开口。他把水杯慢慢地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些文件,像是在研究上面写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宋明宇盯着他,等了又等。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来回锯。他等着父亲说“不是”,等着他说“你误会了”,等着他说“我跟你夏姨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今天晚上只是顺路”——哪怕是个拙劣的谎言,哪怕是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借口,哪怕是说出口自己都会脸红的那种谎话。他都准备好相信了。他都准备好假装相信了。
但宋黎民什么都没说。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宋明宇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像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一样脆生生地响了一下。
“呵。不说话,就是我想的那种喽。”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确认了一百遍的事实。
“你可真行,老宋。”
他发出了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砾感的、几乎要碎掉的声音。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的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但红了。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像打寒战一样的声音。
“你这样——你把我妈当什么了?”他的声音终于破了,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中间向四面八方炸开,“你对得起我妈吗?”
宋黎民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痛苦、愧疚、无奈、疲惫,还有一种宋明宇读不懂的东西。那种东西太老了,太沉了,像积了二十年的灰,扫都扫不干净。
“明宇,”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这个世界……不是完全是你看到的那样子,也不完全是你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