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雪原比山下看到的更加辽阔，白茫茫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那座巍峨的主峰就在正前方，峰顶的建筑群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可问题是——看着近，走起来却远得吓人。
“这得走多久？”熊津喘着气问，指尖冻得发红，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毡布。
灵巧儿没答话，只眯眼盯着前方的雪原估算。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还得一个时辰。可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地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细碎的雪沫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再往前走，随时可能踩进被积雪掩盖的雪窟窿里。
“不能走了。”她停下脚步，语气不容置疑，“天黑了，雪路看不清，容易出事。找个地方扎营，明早再走。”
青松道长环顾四周，寒风掀起他的道袍下摆，他抬手指向左侧一处背风的岩壁：“那边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勉强能容身，既能挡风，也能避开视线。”
众人踉跄着走过去。那确实是个凹槽，不大，五六个人挤一挤勉强能坐下。岩壁上方探出一块巨石，像屋檐一样遮住头顶，倒是能挡些风雪，只是寒气依旧顺着石缝往里面钻。
神石道长从行囊里掏出最后半包药粉，哆嗦着手撒在四周。药粉刚落地就被呼啸的风吹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省着用也省不下来，这鬼地方，风太大，药粉根本留不住。”
“别撒了。”灵巧儿伸手拦住他，指尖也泛着冷白，“留着明天进仙庐时用。今晚不生火，岩壁能挡风，那些暗哨就算靠近，也未必能发现我们。”
“那些东西？”熊津敏感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身子往灵巧儿身边缩了缩，“坏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瞒着我们？”
灵巧儿沉默了一下，知道此刻再隐瞒也没用，便把上午在山坳冰层上看到的那四个字，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速退。仙庐已陷？”青松道长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时候看到的？为何不早说？”
“上午在那个休整的山坳，冰层下面刻的。”灵巧儿低声道，眼神凝重，“我没说，是怕乱了大家的心神，毕竟那时候还没确定仙庐的位置。现在到了山脚，不能再瞒了。”
鹿陆道长急得攥紧了拂尘，指节发白：“那你现在说出来，岂不是更乱？万一大家慌了神，连上山的勇气都没了，我师弟怎么办？”
“现在不说，进了仙庐再发现不对劲，就晚了。”灵巧儿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我把话说清楚，谁想下山，现在还来得及。趁着天刚黑，雪路还没被冻硬，往下走比往上走容易得多。”
没人动。
鹿陆道长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我师弟在山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仙庐真的陷了，我也得上去看看。”
神石道长默默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妹妹也是。我找了她这么多年，不能在最后一步放弃。”
明欢道长挠了挠头，虽有几分忌惮，却依旧硬气：“额本来就是来求道寻仙的，现在道没修成，人也找不着，就这么灰溜溜下山，太丢人了！上去！”
漱玉仙子抱着黑猫，冷笑一声，眼底的恨意藏都藏不住：“我这张脸，我这身毒，都是拜枢离和萨拉丁所赐。不找他们讨回来，我死不瞑目，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
青松道长看向灵巧儿，语气郑重：“小娘子，你呢？你是为了雪无晦而来，如今仙庐已陷，你若要下山，我们绝不拦你。”
灵巧儿没答话，只抬头望向那座隐在夜色中的山峰。峰顶的建筑群被云雾裹着，隐约可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灭世之雪在上面。
那个冷得像冰、却会在她熟睡时悄悄给她盖衣服的人。
那个明明武功高强、却从没扔下过她这个拖油瓶的人。
那个……她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后，唯一真正信任、真正想护着的人。
“我不走。”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熊津撇了撇嘴，嘴上抱怨，身体却往灵巧儿身边又靠了靠：“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也不敢下山啊。算了算了，跟着你们吧，反正死也有个伴，总比被那些暗哨抓去强。”
众人沉默下来，各自找地方靠坐。岩壁凹槽确实能挡风，可刺骨的寒气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灵巧儿从行囊里掏出最后几块干粮，分给众人。干粮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咬一口硌得牙疼，嚼起来也费劲，却没人抱怨。大家都默默地啃着，偶尔喝一口水囊里半冰半水的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冻得人打个寒颤。
“哎。”熊津突然戳了戳灵巧儿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古怪，“你那手帕呢？就是昨天系在石头上、用来辨方向的那块。”
灵巧儿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掉在路上了？我没注意。”
“不是。”熊津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