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瑶突然拽我衣角,她的短刃正指着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底。
刚才那截灰布被风掀开了些,露出半枚铜钉,和山贼头目刀疤里的一模一样。
我弯腰去扯,布下竟缠着个小皮袋,打开来是半块碎玉,缺口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和阿史那贺的狼头玉佩严丝合缝。
"阿史那叔。"我把碎玉递过去,他的手刚碰到玉面就猛地缩回,像是被烫着了。"这是......"他喉结动了动,"我阿父当年战死时,玉佩被劈成两半,左半块随他埋在漠北。"他突然扯开衣襟,贴身的狼头玉佩果然缺了一角,"右半块......在左贤王手里。"
山风卷着松针打在我后颈。
阿木突然低喝一声,玄铁斧指向谷口——二十步外的灌木丛里,半截带血的箭簇闪着幽光。
那不是普通箭头,尾羽染着靛蓝,是匈奴巫祭用来标记活祭品的颜色。
"撤。"我拍了拍阿木肩膀,"把尸体裹好,货物重新捆紧。"曾瑶已经跃上马车,短刃在掌心转了个花:"公子是怕他们引伏兵?"我摸了摸她发顶,那里还沾着刚才搏斗时蹭的草屑:"怕的是......"我顿了顿,看向崖顶倒旗的位置,"怕他们等的不是我们,是这一车精铁。"
商队重新启程时,日头刚爬上鹰嘴崖。
曾瑶坐在我旁边,用湿布替我擦去脸上的血污。
她的手指掠过我眉骨时突然顿住:"公子,你鬓角有根白头发。"我笑她胡说,可摸上去确实硌手——大概是刚才用洞察眼时,疼得急白的。
马蹄声碾碎了碎石滩的寂静。
阿史那贺突然勒住马,他的坐骑前蹄陷进了泥里,带出半截烧焦的布片——和山贼刀把上的丧服一个颜色。"他们早就在这设了局。"他声音发哑,"从我们进谷的第一刻。"
我望着前面蜿蜒的山路,晨雾不知何时又漫了上来,像团化不开的脓。
曾瑶突然拉紧缰绳,她的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出个浅坑——坑里埋着半具烧焦的骸骨,手腕上系着串铜铃,和商队马车上的一模一样。
"是前几日失踪的马帮。"阿木蹲下来,用斧刃挑开骸骨的领口,露出个褪色的护心镜,"我认得这纹路,是河西马帮的标记。"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上个月我还和他们的老掌班喝了酒。"
我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曾瑶的手悄悄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刀鞘传来。
商队继续前行时,崖顶的狼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就跟在我们身后。
转过山弯时,我瞥见崖壁上有新刻的痕迹——用刀尖划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匈奴字:"血旗再临,狼食不忠。"风卷着松涛灌进山谷,把字迹吹得忽明忽暗,倒像是那些字自己在动,在笑。
曾瑶突然凑到我耳边:"公子,你闻见没?"她的呼吸扫过耳垂,"风里有股焦味,和老周身上的一样。"
我抬头看天,晨雾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过的棉絮。
阿木的玄铁斧突然"当啷"坠地,他指着前方:"那棵歪脖子树......"我们顺着看过去,树杈上挂着块灰布,正随着山风摇晃,布角还滴着水——不是水,是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商队的马蹄声突然乱了。
我听见后面传来抽噎声,是个小帮工,他指着灰布喊:"那是我阿娘的丧服!"话音未落,山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哭,又像是无数狼在嚎。
曾瑶的短刃在阳光下划出银弧,割断了那截灰布。
布片飘落时,我看见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且看今日,谁是忠犬。"
阿史那贺突然猛抽马臀,他的坐骑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我正要喝止,却见他在歪脖子树下勒住马,弯腰捡起个东西——是枚铜钉,和山贼头目刀疤里的一模一样,还沾着新鲜的血。
"继续走。"我扯了扯缰绳,声音比山风还冷,"他们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