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登基了。
从今天起,他们就有了名分。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名分。
五
但陈棱很快发现一个问题:朝政怎么办?
他是个武将,打了一辈子仗,让他领兵打仗没问题,让他杀人放火也没问题。
但让他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跟那些文官打交道,让他操心那些繁复的民政事务——他真不行。
杜伏威更不行。
他是齐州章丘人,出身贫苦农民,说白了就是“贱民”。
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给地主家放过牛,要过饭,后来实在活不下去,才跟着人落草为寇,当了造反头子。
他打过仗,杀过人,抢过粮,占过山。但让他看奏折?那些文绉绉的话,他有一半都看不懂。让他管民政?他连自己家的账都算不清。
两人坐在政事堂里,对着满桌子的奏折,大眼瞪小眼。
“老杜,这个‘蠲免钱粮’是什么意思?”陈棱拿着一份奏折问。
杜伏威凑过来看了看,挠头:“不知道。好像是……不收钱了?”
“那这个‘开仓赈济’呢?”
“应该是……发粮食?”
“发给谁?”
“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
陈棱叹了口气:
“老杜,咱们得找几个懂行的人。”
杜伏威点头:“对。找谁?”
陈棱想了想:“裴矩?苏威?”
杜伏威一愣:“他们?他们不是被顾命五相赶走了吗?”
陈棱点头:“是赶走了,但没死。裴矩回老家了,苏威躲在乡下。把他们请回来,主持政事。”
杜伏威皱眉:“他们能听咱们的吗?”
陈棱笑了:
“为什么不听?咱们手里有兵,有城,有太子。他们不听话,就杀。听话,就给他们官做。”
杜伏威想了想,点头:
“好。那就请。”
六
三天后,裴矩和苏威被“请”回了洛阳。
裴矩,今年七十三岁。河东闻喜人,出身着名的闻喜裴氏,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历经北周、隋、大周三朝,做过尚书左仆射、民部尚书、吏部尚书,当过顾命大臣,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萧瑾称帝后,他仍在相位,但逐渐被边缘化,乃至大周无顾命产生后告老还乡,回了老家。
苏威,今年七十六岁。京兆武功人,出身武功苏氏,也是关陇集团的重要人物。他做过纳言、民部尚书、光禄大夫,当过顾命大臣,同样历经三朝。
萧瑾称帝后,他也被边缘化,后主动辞官躲在乡下,靠种地度日。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队禁军“护送”着,重新走进了洛阳城。
城门口,陈棱亲自迎接。
“裴公,苏公,久仰久仰。”
裴矩看着他,淡淡一笑:
“陈枢密客气了。老夫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何劳陈枢密亲自迎接?”
陈棱笑道:
“裴公说哪里话。您老人家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还得请您老人家出来主持大局。”
裴矩没有说话。
苏威在旁边叹了口气:
“陈枢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老夫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陈棱点头:
“好,那我直说。朝廷现在需要一个能主持政事的人。我想请裴公和苏公,重回政事堂,主持政务。”
裴矩看着他,沉默片刻,问:
“陈枢密,你信得过我们?”
陈棱笑了:
“裴公,您是聪明人。我信不信得过您,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愿不愿意干。您愿意干,咱们就是自己人。您不愿意干……”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愿意干,就死。
裴矩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好。老夫愿意。”
苏威也跟着点头:
“老夫也愿意。”
陈棱笑了:
“好,好!裴公,苏公,请。”
裴矩和苏威,就这样重新回到了政事堂。
七
从那天起,朝政由陈棱和杜伏威说了算,但具体事务,都交给裴矩和苏威去办。
裴矩管人事,苏威管钱粮。
两个七十几岁的老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批奏折,见官员,处理各种杂事。
有人问裴矩:
“裴公,您这么大年纪了,何必还要出来受这个罪?”
裴矩苦笑:
“不受罪,就受死。你选哪个?”
那人沉默。
是啊,不受罪,就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