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那帮人,虽然男宠们都处理了,但宫女、宦官、女官们,哪个不是各怀心思?
还有那个杨子灿,一天不防着,他的铁路就多修一里,他的工厂就多开一座,他的粮店就多开一家。
她能静养吗?
但她确实撑不住了。
这天早上,她刚想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枕头上。
“陛下!”
柳如烟连忙跑过来,“您怎么了?”
萧瑾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事,就是……头晕。”
柳如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是大隋的皇后,母仪天下。
后来是太后,垂帘听政。
再后来是皇帝,君临天下。
可现在呢?
脸色蜡黄,眼袋浮肿,头发花白,躺在床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像一只垂死的老虎。
但老虎终究是老虎,即使垂死,也还带着杀气。
“如烟,太子呢?”
“回陛下,太子在偏殿,奶娘正喂着。”
萧瑾点点头:
“抱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奶娘抱着萧承嗣进来了。
一岁多的孩子,白白胖胖,眉眼间依稀有萧瑾的影子。
他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看见萧瑾,咧嘴笑了。
萧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的儿,我的儿……”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娘对不起你,娘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却不知道能陪你多久……”
柳如烟在旁边看着,眼眶微红。
她知道,萧瑾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女人,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对自己的孩子,是真的疼爱。
可疼爱有什么用?
她才一岁多,就要面对这个烂摊子。
萧瑾抱了一会儿孩子,累了,让奶娘抱走。
她靠在床头,看着柳如烟:
“如烟,你说,朕是不是快不行了?”
柳如烟一愣,连忙道:“陛下,您说什么呢?您是真龙天子,寿与天齐。”
萧瑾笑了:
“寿与天齐?那是骗人的鬼话。朕活了六十年,够了。”
“陛下……”
“够了,真的够了。”
萧瑾闭上眼睛。
“这辈子,当过公主,当过皇后,当过太后,当过皇帝。杀过人,也被人杀过。爱过,也恨过。值了。”
柳如烟不知该说什么。
萧瑾忽然睁开眼,看着她:
“如烟,你说,朕要是死了,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柳如烟沉默片刻,轻声道:
“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
萧瑾盯着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柳如烟跪下:
“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萧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起来吧。朕不怪你。”
柳如烟站起来,低着头。
萧瑾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出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是。”
柳如烟退出寝殿。
萧瑾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藻井。
藻井上,彩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金碧辉煌。
但此刻,在她眼里,那些龙和凤,都像是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失败,嘲笑她的孤独,嘲笑她的一无所有。
五
洛阳宫的另一边,御马监。
周采薇站在马厩前,看着里面忙碌的马夫。
那个马夫,是曾经的慕容白。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御前奉仪”,那个舌功了得、让萧瑾神魂颠倒的男人,现在穿着粗布衣裳,满身马粪味,正拿着铲子,清理马粪。
慕容白抬起头,看见周采薇,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周监正,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这种脏地方?”
周采薇微微一笑: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好?”
慕容白冷笑,“您看看我这样,叫好?”
周采薇点点头:
“能活着,就是好。你以为赫连铁树那样,叫好?”
慕容白沉默了。
赫连铁树,那个曾经的“匈奴猛男”,已经被砍了脑袋。
他的那根“奇物”,被人割下来,装进玻璃罐里,据说成了某个收藏家的私藏。
比起他,自己确实算好的。
虽然喂马,但至少活着。
“周监正,您今天来,不光是为了看我吧?”慕容白问。
周采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