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呵……朕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陈婉仪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周天子萧瑾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夏天的阳光很刺眼。
但她只觉得冷。
“婉仪,你说……朕当初,是不是错了?”
陈婉仪沉默。
大周天子萧瑾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只是喃喃自语:
“如果当初不争这个皇位,老老实实当太后,辅佐侑儿……也许侑儿不会死,政道不会死,这天下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
“朕……真的错了。”
她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过苍老的脸颊。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如果。
三
天授三年八月,洛阳。
已经无法运营的大周朝廷,基本处于瘫痪状态。
奇异的就在于,因为杨子灿的强大输血,竟然没有崩溃。
大周皇帝之令,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不了皇城紫微宫。
就在这时,大周天子萧瑾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下诏:废除女官干政制度,所有女官(除尚食、尚寝等技术性岗位)一律遣散,各自归家或另行安置。
同时,解散白鹭寺,赵司正被免去御史大夫职务,改任闲职。
陈婉仪和沈司簿等女官,被安排到文史馆修书,从此远离朝政。
接着,她下诏:恢复科举,面向全国选拔人才,不分门第,唯才是举。
一批新人被提拔上来,填补了官员的空缺。
其中有个叫狄知逊的年轻人,据说很有才干,被任命为大理寺丞。
最后,她下诏:解散后宫,所有内宠,一律出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柳如烟,被赐金百两,遣返回乡。
临走前,她去见了大周天子萧瑾最后一面。
“陛下……奴婢走了。”
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眼中有些不舍:
“如烟,你恨朕吗?”
柳如烟摇头:
“不恨。陛下待奴婢不薄。奴婢只是……心疼陛下。”
“心疼朕?”
“陛下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太孤独了。”
大周天子萧瑾愣住了。
孤独?
是啊,她确实孤独。
身边那些人,争宠的、算计的、巴结的……没有一个真心对她。
只有这个柳如烟,陪她说话,给她解闷,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如烟,留下来吧。”
她忽然说。
柳如烟一愣:
“陛下?”
“朕……需要你。不是作为内宠,是作为……朋友。”
柳如烟看着她,眼眶红了。
“陛下……”
她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愿意留下。”
大周天子萧瑾拉起她,笑了。
笑得很温暖。
这大概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地笑。
消息传到三岔口,杨子灿沉默了很久。
“大周天子萧瑾……变了。”
温璇问:
“变好了?”
“也许是吧。但……太晚了。”
杨子灿看着窗外:
“天下民心,已经不在她那边了。她就算改,也来不及了。”
温璇靠在他肩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撑不住的那一天。”
杨子灿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窗外,秋风渐起。
又是一年秋天。
这个秋天,会是萧周政权的最后一个秋天吗?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变化,正在发生。
而历史的车轮,从不等人。
四
天授三年七月,洛阳。
大周天子萧瑾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
不是不想上,是起不来。
每天清晨,当她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的朝会要议什么事”,而是“昨晚睡得好不好”“腰疼不疼”“今天还有没有力气撑过去”。
她已经五十九岁了。
五十九岁的女人,高龄产子,身体本就垮了一半。再加上这一年多来的折腾,她的身子骨,就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宅,表面上还撑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御医每天来请脉,每次都摇头。
“陛下,您得静养,不能再操劳了。”
萧瑾听了,只是笑。
静养?
怎么静养?
朝堂上那帮人,一天不盯着就闹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