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招。
十一月,她下了一道旨意。
特许驸马都尉、太仆寺卿杨子灿的船队在沿运河各州县靠岸,平价售粮。
但条件是:售粮所得,要拿出一成,交给朝廷作为“赈灾捐”。
这招的好处是:杨子灿的粮能进来,百姓有粮吃,朝廷还能白拿一成。
坏处是:杨子灿的名声会更大,民心会进一步向他倾斜。
但大周皇帝萧瑾顾不得了。
她需要粮,需要尽快让百姓吃饱,否则朝廷就完了。
至于民心……先活下来再说。
杨子灿接到这道旨意,愣了半晌,然后笑了:
“这老太太,还真是个人物。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他同意了。
不是因为那一成的“赈灾捐”,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想让粮进灾区,救更多的人。
至于民心,他相信,谁真心救人,民心就归谁。
这几招,简单粗暴,但有效。
到天授元年年底,朝廷收到的捐粮、捐款,加上杨子灿那一成的“赈灾捐”,总共折合粮八十万石,钱六十万贯。
虽然还是不够,但至少撑过了最艰难的几个月。
崔善为算了笔账:如果没有这些“奇招”,朝廷在九月就会破产。
现在撑到年底,多撑了三个月。
三个月,能救多少人?
不知道。
但至少,是成千上万。
四
杨子灿的救灾,是系统化、专业化、人性化的,特别是因地制宜。
他有完整的医疗队、防疫队、工程队。
他给流民登记造册,按需发放粮食。
他组织以工代赈,让流民有尊严地活着。
他发放药品,隔离病人,防止疫情扩散。
他甚至给流民的孩子办识字班,教他们读书认字。
看似所有的动作都一样,但具体执行的时候可全是因地因时因人而不同。
……
他的救灾,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运转得很好。
大周朝廷的救灾,是粗暴的、零散的、应急的。
他们没有那么多专业人才,没有那么多物资储备,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征粮、卖官、以工代税、借力打力。
这些办法,有的有效,有的无效,有的甚至有副作用(比如卖官导致官员素质下降)。
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尽力了。
两种模式的对比,不是能力的对比,而是基础的对比。
杨子灿有东北、中南、海外做后盾,有七年的积累,有完整的救灾体系。
大周朝廷有什么?
只有一个被大周皇帝萧瑾掏空的国库,一个被天灾肆虐的国家,一个四分五裂的官僚体系。
杨子灿可以“徐徐图之”,大周朝廷只能“救急”、寅吃卯粮、肆意透支。
这不是谁更高明的问题,是谁的底牌更多、更深、更厚、更具发展性、更具持续性的问题。
底牌多的人,可以从容布局。
底牌少的人,只能拼命挣扎。
大周皇帝萧瑾和她的朝廷,在拼命挣扎。
他们挣扎得很狼狈,很难看,很吃力。
但他们没有放弃。
这一点,值得尊重。
五
天授二年六月,政事堂最新一次统计非自然年救灾数据。
各地上报的灾民总数:三百七十万。
朝廷发放的粮食总数:二百一十五万石。
杨子灿船队售粮总数:一百三十万石。
各地自筹粮食总数:约八十万石。
合计:四百二十五万石。
平均每人分到粮食:约一石一斗五升。
够吃吗?
壮劳力一天吃两升,一石一斗五升能吃五十七天。
加上野菜、树皮、蝗虫……勉强撑过春荒。
似乎,这一周年要挺过去了。
因为,夏天来了,收获的季节也不远了。
真的会是这样吗?
陈婉仪看着这份数据,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已经是朝廷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没有杨子灿的粮食,如果没有卖官鬻爵的“奇招”,如果没有各地官员的自救……
“崔尚书。”
“在。”
“明年……明年能撑过去吗?”
崔善为沉默良久:
“如果明年天气正常,能。如果还是今年这样……”
他没说完,但陈婉仪懂了。
如果还是今年这样,那就只能靠杨子灿了。
这个朝廷,还能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