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棱,你要记住,坐到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有私情。”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累赘,都是弱点。”
“朕已经亲手杀了一个孙子(杨侑),再杀几个……也无所谓了。”
陈棱背脊发凉,低头不敢接话。
“去吧。按朕说的办。”
“臣……领旨。”
陈棱退出寝殿。
殿外,秋风萧瑟。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位女皇帝,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但可怕的人,往往也最孤独。
就像此刻的萧瑾,独自躺在寝殿里,周围没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杨子灿……你赢了民心,但朕手里,有你的家人。咱们就看看,谁能熬到最后。”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年?五年?朕等得起。朕……才六十岁。”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独自入睡。
天朝刚立,专属于女皇帝的后宫团队还没有建立起来,因为尚无先例可循。
所以,这一夜,她又失眠了。
梦里,杨侑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杨侑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黑暗中。
“侑儿……”
忽而,她又遇见广,那时正值英俊强壮年少,一时间巫山云雨、如胶似漆。
又忽而,却见爬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具枯骨,两只狰狞的骷髅眼窝直勾勾的凝视着自己。
她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这一夜,格外漫长。
二
洛阳城东南,景行坊。
这里是隋朝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豪宅林立,朱门大户。
但经过战乱和朝代更迭,不少宅邸已经荒废,可很快就又换了新主人。
洛阳的空宅很少,其所为洛阳居大不易。
杨子灿的父母——杨继勇和王蔻,当年进京时,曾在这坊中的和通里购置了一座两进的老宅。
宅子不大,但胜在清静雅致紧凑,功能齐全。
虽然离皇城不远不近,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此刻,这座老宅里,挤满了人。
温璇、杨吉儿、杨辰安、杨佩瑗、杨辰稷,还有几个贴身丫鬟和老仆,总共二十几口人,全部挤在这座原本只适合住十来个人的宅子里。
当然,这是针对曾经的太傅、尚书令、魏王、驸马杨子灿来说的。
现在,只是一个驸马都尉,兼太仆寺监令。
之所以发生如此变化的原因是,是因为大周皇帝萧观音的一道懿旨。
“……为体恤时艰,自请减省用度,驸马都尉杨子布及家眷迁入旧宅,闭门思过,准奏……”。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太占地方了,搬个小房子住,方便我看管。
温璇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逼仄的老宅,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今年三十五岁,是杨子灿隋魏王平正王妃之一,出身高句丽王室(高句丽王高大元的外甥女,郡主),生性聪慧,心思缜密。
自结婚以来,担任藩属国粟末地政权的礼部尚书,又跟随杨子灿走南闯北,久居洛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萧观音这一手,在她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落了下乘。
“母亲,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曾经的王世子杨辰安,走过来。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眉宇间有杨子灿的影子。
这孩子,显得玉树临风,但也更多了几分书卷儒雅和豪门沉稳之大气。
他从小跟着名师读书,对政事不太懂,但也隐约感觉到情况不妙。
“住,为什么不住?”
温璇拍拍他的肩:
“这里挺好的,清静。而且……”
她压低声音:
“你父亲当年买这座宅子,是有原因的。”
杨辰安眼睛一亮,想问什么,温璇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这时,杨吉儿从屋里走出来,牵着八岁的小大人杨辰稷。
小家伙刚睡醒,揉着眼睛,还是有些奶声奶气地问: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杨吉儿眼眶一红,勉强笑道:
“快了快了,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温璇走过去,拉过小辰稷,逗他:
“稷儿乖,想爹爹了?”
“想!”
小家伙用力点头。
“爹爹说给我带大船船回来!可以坐船船玩!”
“好,等爹爹回来,咱们就坐大船船,去南洋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