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
“安南道八百里加急!”
萧瑾心头一紧:
“讲!”
信使喘着气,朗声道:
“安南道行军总管李靖、安抚大使房玄龄联名奏报:六月十五,南洋魏王杨子灿率船队两百艘,筹粮一千万石,载粮百五十万石、亲兵两万,自占城港启航北上。“
“船队将分三路,东路往登州,中路往广州,西路往桂州。”
“李靖将军请示:是否拦截?”
“轰——”
这,都是三个月之前的消息。
朝堂炸了。
“杨子灿回来了?!”
“还带着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还有八九百万石?”
“这是……赈灾?”
“什么赈灾,这是来抢咱们大周的地盘!”
“救灾?带两万兵救灾?!”
……
百官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
萧瑾的手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来了。
他终于来了。
带着粮食,带着兵,带着……终结她皇帝梦的决心。
三个月,船队,应该已经到很近,但为什么运河各路道郡县没送来一丝警报?
萧瑾心里,感觉阵阵发寒,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冷气从尾椎骨那里升起直达天灵盖。
“肃静!”
赵司正厉声喝道,殿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陈棱也出班,冷眼扫视。
至于高兰和刘莹儿,则紧紧站在龙椅两侧。
所有人都看着萧瑾,等着她的决定。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但全都看着龙椅上的老太太——萧皇帝。
这时候的萧瑾,看上去真的有点老态,肤色暗沉,原本紧致的肌肤有些松弛。
虽然比绝大多数五十七八岁的女人看着年轻万倍,但她脸上的粉怎么也遮不住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还有,那些细小的分布在额头上、眼角处、脖子处的皱纹。
现在怎么办?
拦截?
用什么拦截?
大隋的水师主力在江南,而且很强悍,但那是过去的江南水师。
现在的江南水师,总管是来整,是来护儿的儿子。
来护儿,还在天狱中享受高级待遇呢。
能调动吗?
呵呵。
陈棱都在中枢了,他现在能控制的是快速拼凑出的北方河务水军。
沿河府兵与地方镇戍,“漕渠巡防”水军,皇家巡幸船队,运兵船队,造船厂……还有像筛子一样的隋通船运!
能不能打赢杨子灿……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杨子灿打的是“救灾”旗号,若朝廷拦截救灾船队,天下人会怎么想?
不拦截?
眼睁睁看着他登陆,用粮食收买人心,然后振臂一呼,天下景从?
大周皇帝萧瑾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良久,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旨:第一,命运河沿线郡县州道严密监视杨……太仆船队动向,但……不得拦截。”
“第二,命沿海、沿江州县,若杨子灿船队靠岸,可与之接洽,但其粮食需经官府统一发放,不得私自赈济。”
“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昭告天下:驸马都尉、太仆令杨子布,心系百姓,运粮救灾,朕心甚慰。”
“特赐‘忠义王’衔,令其速往洛阳觐见,共商赈灾大计。”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这是……服软了?认怂了?还是要诱杨子灿入京,然后……
陈婉仪第一个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要以退为进。
先给杨子灿戴高帽,把他架到“忠义”的位置上,然后召他入京。
若他来,就是自投罗网;若他不来,就是抗旨不遵,失了道义。
高明。
但……杨子灿会中计吗?
陈婉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博弈,从今天起,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朝会散了。
周天子回到寝殿,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秋叶飘零。
就像这个王朝,看似还挂着枝头,实则已近凋零。
“杨子灿……”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有恨,有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他能远离这烂摊子,在任何地方都能经营出一片基业。
羡慕他能带着粮食和希望回来,被百姓期待。
羡慕他……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