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臣以为,崔尚书所言‘核查灾情、核减数额’是务实之举。”
“但完全置之不理亦不可取。可先拨付三成,以安地方之心。待御史核查后,再定后续。”
“准。”
萧瑾一锤定音。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拖延时间。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四
洛阳,热得反常。
往年这时候,该是雨季,空气湿润,偶尔有雷阵雨降温。
可今年,太阳像个火炉挂在头顶,连续二十多天不见一片云。
洛水水位一天天下降,河床露出大片龟裂的泥土。
宫里的冰窖,存冰消耗得比往年快一倍。
而各地的奏报,越来越急。
河北道冀州的奏报带了血泪:
“……自五月至今,饿殍已逾千人。乡间有易子而食者。州兵弹压不力,恐生民变。请速拨粮五万石,并调周边府兵协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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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道徐州的奏报则指向另一个问题:
“……漕运中断已半月,南粮无法北运。洛阳太仓存粮,仅够京师百官、禁军支用两月。若八月前漕运不恢复,京师粮价必暴涨。”
……
最让萧瑾心惊的,是潼关贺娄蛟的奏报。
这位镇守关中门户的大将,用词依旧恭敬,但内容字字如刀:
“……关中自春徂夏,雨泽稀少。”
“渭水、泾水水位不及往年一半,灌溉不足,夏粮减产恐达五成。”
“长安含嘉仓存粮,因去岁调拨洛阳,已不足二十万石。”
“今流民日众,聚集关外者已逾三万。河道变窄,几多行走之径,流民传之,关外必将大乱。”
“臣日日巡堵,已命设粥棚赈济,然杯水车薪。“
“若朝廷不拨粮款,臣恐潼关不稳。”
奏报的末尾,贺娄蛟“顺便”提了一句:
“闻南洋魏王殿下,已在红河湾囤粮百万石,并扬言‘若中原有需,当倾力相助’。”
“此言在关中流传甚广,百姓翘首以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萧瑾摔了奏报,在寝殿里来回踱步。
“他在逼朕!他在用杨子灿逼朕!”
她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倾力相助’?分明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陈婉仪和沈司簿站在下面,低头不语。
她们心里清楚,贺娄蛟说的是事实。
杨子灿在南洋的举动,灰影早有密报:红河湾的粮仓扩建了三倍,占城港的船只日夜不停地运粮入库。
据说储量已超过两百万石,足够百万人吃一年。
而他放出“倾力相助”的风声,就是在告诉天下:朝廷救不了你们,我能救。
“不能让他得逞!”
萧瑾停下脚步,眼神狠厉:
“传旨:命贺娄蛟严守潼关,不得放流民入关。”
“流民愿往南阳、襄阳者,可放行;愿滞留关外者……驱散!”
“陛下!”
陈婉仪忍不住开口:
“驱散?数万饥民,若强行驱散,恐激成民变啊!”
“那你说怎么办?放他们进关中?关中自己都没粮了!”
萧瑾瞪着她:
“还是让杨子灿的粮食进来,让天下人都念他的好?!”
沈司簿小声劝道:
“陛下,或可折中。令贺娄蛟在关外设营安置流民,每日施粥吊命。”
“同时从洛阳调拨部分粮草,以示朝廷恩德。至于魏王那边……”
“可下旨褒奖其‘心系故土’,但令其粮食需经朝廷统一调配,不得私自发售。”
这,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做法。
萧瑾想了想,勉强点头:
“就依沈相所言。但粮食……从洛阳调多少?”
沈司簿心里算了算,咬牙道:
“五万石。不能再多了。洛阳自己还要撑到秋收。”
“准。”
旨意发出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五万石粮食,分到数万流民头上,每人不到两斗,撑不了几天。
而秋收……看这天气,能有往年五成收成,就算老天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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