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万绪研究着地图中关于紫薇城宫殿布局和密道分布,但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也是自己心中的一根深刺,常常刺得他这位托国之臣夜不能寐。
那,是三个月前的三月廿八。
子时。
吐万绪记得很清楚。
那晚他当值,在玄武门巡视。
突然,含凉殿方向传来骚动,有宫女尖叫,有太医奔跑。
他立刻赶过去,却被萧瑾(那时还是太后)的心腹宦官高元福拦住。
“大将军留步。陛下突发急病,太后正在照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右翊卫大将军,护卫陛下安全是我的职责!”
“太后的命令,大将军也要违抗吗?”
高元福冷着脸,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宦官。
不是普通太监,是萧太后的直属“女卫”,个个身手不凡。
女卫左右卫的两个大头领,高兰和刘颖儿,赫然在列。
这两位,也是内宫中最近风头很盛的两位女武将,也是故人之后(罪人之后)。
吐万绪握紧剑柄,但最终松开了。
他,不能硬闯。
一是没有确凿证据;二是萧太后毕竟是杨侑的祖母,理论上不会害他;三是……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在殿外守了一夜。
天亮时,太医出来,宣布:陛下“暴崩”,病因是“突发心疾”。
吐万绪要求见遗体,被拒绝。
要求查验药渣,被拒绝。
要求审问当晚伺候的宫人,被拒绝。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三天后,萧瑾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宣布立齐王遗腹子杨政道为储君,自己“勉为其难”临朝称制。
一个月后,改元“天授”,正式称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策划已久。
吐万绪这才明白:自己防错了人。
杨广让他防杨子灿,可真正篡位的,是杨广的妻子,杨侑的祖母,萧瑾。
“先帝啊……”
吐万绪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您算尽了一切,算漏了枕边人。”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三千“伏市”,两万“白缆”(青帮前身和雏形),是专门针对杨子灿的。
所有的暗杀计划,是针对杨子灿来设计的。
所有的布局,都是以“杨子灿篡位”为前提。
可现在,篡位的是萧瑾,一个女人,一个太后,一个理论上最有资格“辅政”的人。
他怎么动手?
以什么名义动手?
“清君侧”?
可君就是她。
“诛妖后”?
可她已经称帝。
“扶杨氏”?
可杨侑死了,杨政道是她立的傀儡,其他杨氏宗室要么被杀,要么被囚,要么……像杨子灿那样,在外手握重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吐万绪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终极保险”,像个笑话。
二
“咕咕—咕咕—”
一串雕鸮的叫声,在夜色中显得空灵。
三长两短。
吐万绪眼神一凝,迅速收起地图,走到山墙边推开一道隐蔽小窗。
无风而动,一个黑影像一只夜枭一般滑进来,落地无声。
来人穿着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漠,空洞,仿佛没有生命。
无面。
白鹭寺前任首领,杨广留下的另一张暗牌。
“你来了。”
吐万绪松口气。
无面点点头,摘下面巾——下面还是一张面巾。
他永远戴着双层面巾,据说连杨子灿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情况如何?”
吐万绪问。
“很糟。”
无面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赵司正接管白鹭寺后,清洗了我的旧部。三十七个核心密探,死了二十一个,剩下十六个失踪,估计也凶多吉少。我在宫里埋的暗线,被拔掉七成。”
吐万绪心一沉。
白鹭寺是眼睛和耳朵,没了它,他们就成瞎子了。
“伏市和白缆呢?”
“暂时安全。”
无面说:
“伏市和白缆是独立系统,赵司正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该让他们做什么?”
他看向吐万绪,眼神复杂:
“大将军,先帝的密诏,是针对杨子灿的。可现在篡位的是萧瑾,我们……还要执行吗?”
吐万绪沉默。
这正是他最纠结的问题。
按密诏字面意思,他们的任务是“防止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