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早上八点),大典开始。
首先是“卤簿仪仗”,也就是皇帝出行的全套排场。
打头的是三百名金甲骑士,骑着清一色的白马,马鬃染成金色,马鞍镶着宝石。
骑士手持长戟,戟尖系着五彩流苏,每走一步,流苏就随风飘扬,煞是好看。
接着是“五辂”,也就是五种规格的皇帝车驾。
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
每辆车都由六匹纯色马拉着,车身上雕龙画凤,镶嵌着珍珠、玛瑙、翡翠。
车里其实没人,只是摆样子。
然后才是主角——萧太后的御辇。
这不是普通的轿子,而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辇身用沉香木打造,四面镂空,雕刻着百鸟朝凤、九龙戏珠的图案。
顶部覆盖明黄色绸缎,垂着珍珠帘子。
由六十四名壮汉抬着,每走一步,都要喊着号子,步伐整齐。
辇内,萧太后——现在该叫圣武皇帝了——正襟危坐。
她,今天穿着一身特制的龙袍。
不是男式的宽袍大袖,而是收腰设计,凸显女性曲线。
袍身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龙眼用红宝石镶嵌,龙须用银丝勾勒。
头上戴的不是传统的冕旒,而是一顶凤冠,冠顶一只金凤展翅欲飞,凤嘴里衔着一颗夜明珠。
脸上化了浓妆,粉涂得很厚,为了掩盖皱纹和憔悴。
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喝了血。
她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象征“事事如意”。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是紧张。
虽然准备了这么久,虽然制造了那么多祥瑞,虽然用武力镇压了反对者……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心虚。
女人当皇帝,自古未有。
她能坐稳吗?
百官会真心臣服吗?
天下百姓会接受吗?
还有……那个远在南洋的杨子灿,他会怎么做?
“陛下,到了。”
辇外,传来陈婉仪的声音。
御辇停下,帘子掀开。
萧太后深吸一口气,在陈婉仪和周司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眼前,是大业殿前的广场。
二
广场中央,已经搭好了祭坛。
坛高九层,象征着“九五之尊”。
坛顶摆放着祭品:太牢(牛、羊、猪各一)、五谷、玉璧、丝绸。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从一品到九品,黑压压一片,估计有上千人。
更远处,是观礼的百姓,跪成一片,看不到头。
萧太后,不,圣武皇帝萧瑾,一步步走上祭坛。
她的步伐很慢,很稳,尽量显出从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软,心跳如鼓。
终于,走到了坛顶。
礼部尚书萧钧上前,展开一卷祭文,开始朗读。
祭文是陈婉仪亲自写的,骈四俪六,辞藻华丽。
大意是:杨侑昏庸,天厌之;萧后仁德,天佑之;祥瑞频现,天命所归;今受禅登基,改元天授,愿上天庇佑,国泰民安……
念了足足一刻钟。
坛下的百官,有的低头倾听,有的眼神飘忽,有的嘴角挂着冷笑。
但,没人敢出声。
坛外的百姓,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动。
只有风,吹过广场,吹得旗帜哗哗作响。
祭文念完,该萧太后祭天了。
她走到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然后跪下,三叩九拜。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按照礼制,皇帝祭天时,如果出现“异象”。
比如突然刮大风、下大雨、打雷闪电——就说明上天不认可,这皇帝当不得。
所以,萧皇帝很紧张。
她叩拜时,眼睛一直瞟着天空。
还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只有几片薄云飘过,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雷。
“看来上天是认可了……”
她心里松了口气。
叩拜完毕,她站起身,准备宣读即位诏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是……地动?
广场轻微摇晃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百官骚动。
百姓惊慌。
女皇萧瑾,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
她低声问身边的陈婉仪。
陈婉仪也慌了:
“臣、臣不知……”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