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象,实录有二。
“闰三月癸丑朔,日食, ‘胃为天仓’”
“突厥汗国境内(漠北草原),三月并现, 占辞曰:‘月,众阴之长’,预‘阴盛之极’,女主将兴”
今年春旱,导致麦子大面积绝收,关中粮价开始飞涨。
人们的目光,瞅向各个国仓、郡仓,以及民间有一半权利可以参与决策的义仓。
开国之初作为大隋西京的大兴城,已经不在了。
但是,长安城,还在。
拆除掉大部分附属建筑和居民区的长安城,保留了含嘉仓等几个粮仓,以供关中所需。
大仓的存粮经过这几年紧急的输入和本地补充,虽然不能达到历史高峰,但也够关中百姓吃半年。
但是,萧太后为了筹备登基大典和赏赐百官,下令从含嘉仓城中调走了三成储粮和物资。
这剩下的,根本不够赈灾所用,支撑不了多久。
眼看着旱灾已经成型,百姓开始逃荒。
向北的往太原去,向西的往陇右去,向东南的……就被潼关挡住了。
因为贺娄蛟下令:关闭潼关,不许流民出关。
不是他心狠,是没办法。
潼关背后就是关东地区和河南地区,如果放流民进去,他们没吃的,就会变成流寇,抢劫乡里,引发更大的混乱。
现在,只能分割管理,阻止流民之流。
但不放,那些百姓怎么办?
眼看着活活饿死在关外?
“将军。”
副将走进来,脸色凝重:
“关门外又聚集了三千多流民,跪在官道上,求我们开门施粥。有几个老人已经饿晕了。”
贺娄蛟沉默良久。
“开侧门,设粥棚。每人每日一碗稀粥,吊着命就行。”
“告诉那些流民,喝完粥就往南走,去南阳、襄阳,那里或许有活路。”
“可是将军,朝廷有令,各地不得私自开仓赈济……”
“朝廷?”
贺娄蛟冷笑:
“朝廷现在忙着登基大典,忙着制造祥瑞,哪有空管百姓死活?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是!”
副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派人去洛阳,给陈棱递个话:就说潼关军粮不足,请求拨付十万石。”
“他要是给,咱们就继续挂着‘周’字旗。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贺娄蛟有底气。
他手下的三万潼关守军,是隋军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陈棱虽然控制了洛阳禁军,但真打起来,未必是贺娄蛟的对手。
毕竟,他现在不是江南大营的行军大总管,所控制的实际兵力并不多。
空外,关中还有屈突通、宋老生这些将领,虽然也都“不得不接受朝变”,但心里向着谁,明眼人都知道。
“末将领命!”
副将离开后,贺娄蛟走到窗前,望着关外苍茫的山河。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却又下不来。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风吹过,卷起漫天黄土。
“要变天了啊……”
他喃喃道。
不是政治上的变天,是真正的,气候上的变天。
作为老将,贺娄蛟对天象气候有些经验。
今年的反常,他早就察觉了。
冬天不冷,春天不暖,夏天不热。
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乱下。
这不是好兆头。
他想起小时候听先父贺娄子干讲的故事。
前朝北周时期,也曾有过这样的年头,结果连续三年大旱,饿殍遍野,最后引发全国性民变,北周就亡了。
历史会重演吗?
“将军!”
又一个斥候冲进来,气喘吁吁:
“长安急报!今日清晨,长安城南的终南山……地动了!山崩了十几处,压毁民房三百多间,死伤还在统计!”
贺娄蛟浑身一震。
地动?
山崩?
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按礼制,皇帝登基前若发生地动,应该暂停大典,下罪己诏,祭天祈福。
可明天,就是萧太后登基的日子……
“消息传到洛阳了吗?”
“应该快了。我们用的是八百里加急,洛阳最迟傍晚能收到。”
贺娄蛟眼神闪烁。
这下有好戏看了。
地动发生在登基前一天,这是上天在示警吗?
萧太后会怎么做?
强行登基?
还是推迟?
不管哪种选择,都会让本就脆弱的“大周”政权,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