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不长,但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亲王,倒像是个求贤若渴的学者。
而且,信里提到了“为天下苍生计”。
这让袁天罡有些动容。
杨子灿,也是自己的熟人,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他在朝廷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权贵。那些人要么把他当神棍,要么把他当工具,用来制造祥瑞、粉饰太平。
从来没有人像杨子灿这样,真正关心他研究的价值,关心这些学问能不能救民于水火。
“公公,这信……怎么来的?”
袁天罡问。
宦官神秘一笑:
“这您就别问了。总之,魏王想送封信进来,不难。二位要是愿意,我还可以帮您二位……出去。”
“出去?”
李淳风眼睛一亮。
“对。明天是登基大典,宫里宫外都会很乱。”
“我可以弄两套内侍省的衣服,二位扮作宦官,混出宫去。出了宫,自有人接应,送二位去码头,坐船去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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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听起来,有点儿戏,但也不是不行。
只是袁天罡想了想,摇头:
“多谢魏王美意,也多谢公公冒险。但……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这次连李淳风都急了:
“天罡兄,这可是脱身的好机会!难道你真想老死在这观星台上?”
“不是想老死,是不能走。”
袁天罡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窗外的天空:
“这场大灾,马上就要来了。洛阳是都城,这里有最完整的天文记录,有最精密的观测仪器。”
“如果我们去了远方,固然安全,但也失去了观测中原天象的最佳位置。”
他转向李淳风,眼神坚定:
“淳风,我们的学问,是用来预警灾祸、减少伤亡的。”
“如果我们走了,谁来做这件事?”
“指望朝廷那些只懂阿谀奉承的官员?”
“还是指望那个忙着登基的太后?”
李淳风语塞。
袁天罡继续说:
“魏王的好意,我们心领。”
“但请你转告他:我们选择留在洛阳,继续观测天象,记录灾异。”
“我们会把观测结果,通过秘密渠道送给他,希望能帮到天下百姓。”
他把信递还给宦官:
“这封信,请烧掉,不要留下痕迹。”
宦官愣住了。
他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年俸千贯,专款五万贯,安全自由的环境……多少人求之不得。
但眼前这两个人,却为了“观测天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甘愿留在险地。
“二位先生……高义。”
宦官深深一揖:
“这话,我一定带到。另外,我会想办法,给二位弄些纸笔进来,方便记录。”
“有劳了。”
宦官离开后,李淳风叹了口气:
“天罡兄,你确定要留下?这可是玩命啊。”
“玩命就玩命吧。”
袁天罡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人生在世,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观测天象,预警灾祸,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至于生死……自有天命。”
他走到露台边,仰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西北方的赤气更加浓郁了,像一滩不断扩散的血。
“要变天了。”
袁天罡喃喃道:
“不仅是洛阳要变天,整个天下……都要变天了。”
李淳风也走过来,和他并肩而立。
两个被囚禁的术士,在这个王朝最辉煌也最脆弱的时刻,默默注视着天空,像两尊预知了灾难却无法阻止的雕像。
远处,大业殿的方向,传来隐隐的乐声。
那是登基大典的排练。
喜庆,喧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浮。
就像这个建立在祥瑞和谎言上的王朝,一阵大风,就能吹垮。
三
天授元年五月十六,清晨。
洛阳城,万人空巷。
不是去干活,不是去赶集,而是去围观——围观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的登基大典。
紫微宫前的天街,从昨夜子时就开始戒严。
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持戟而立,盔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街道两侧,每隔十丈就搭着一个彩棚,棚里摆着锣鼓、唢呐、舞狮队,准备一会儿制造声势。
百姓,被允许在指定的区域观礼,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