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但愿有你的自由和快乐吧。不再有奏章,不再有阴谋,不再有不得不扛起的江山之重。”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出眼角,顺着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停留一瞬,然后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十多年来,第一次流泪。
鳄鱼的眼泪吗?
谁知道呢。
不是为了宏图霸业受挫,不是为了自身安危荣辱,而是为了那个英年早逝、在权力漩涡中孤独挣扎最终被吞噬的孩子,为了那份未能善始善终的、掺杂着利用与真情、教导与依赖的复杂情谊。
他残忍吗?
是的。
他明明预感到风暴将至,却选择了暂时抽身,将那个少年独自留在风暴中心,美其名曰“锻炼”、“成长”,实则也是一种基于理智的、冷酷的风险分配。他终究没能像承诺的那样,好好保护他。
所以,他也算是辜负了那个临终前将孙儿托付给他的老人——杨广的嘱托。
那个偏执、多疑、却也深深爱着孙儿的老人,若泉下有知,怕是不会原谅他。
而和他并列,共同“辜负”了这份嘱托的,还有那孩子的好祖母,萧瑾。
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毒杀亲孙的祖母。
这一滴泪,为了未能履行的嘱托,为了终究错付的情谊,也为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将随着这个消息传遍天下,而必然到来的、席卷中原的血雨腥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疏导、拖延的矛盾,将再无转圜余地。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权力斗争已经图穷匕见的中心。
南洋的夜风,依旧温暖。但杨子灿的心,已是一片冰封的战场。
二
永安七年(天授元年)五月,杨子灿的船队从卑谬启程,全速返航占城港。
这次,船队没有悠闲地欣赏风景,而是日夜兼程,风帆全开,蒸汽机全功率运转(试验中的“火龙号”也加入了船队)。
原本需要半个月的航程,缩短到十天。
五月初十至二十五,杨子灿分别和大隋、粟末地各属的官员或公开、或秘密地召开了连续的会议。
留守的官员、将领全部到齐,气氛凝重。
……
岭南,安南,南洋,分别有冯昂、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美梦才、陆仟等人坐镇,可无忧。
系列会议结束后的最后一晚,送别的宴会散后,杨子灿单独留下长孙无忌。
“无忌,南洋……就交给你了。”
他语重心长:
“你是我最看重的年轻人,有才华,有魄力,也有仁心。”
“记住:治理南洋,不能只靠武力,更要靠人心。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真心拥护你。”
“臣明白。”
长孙无忌郑重道:
“臣必不负大帅所托!”
“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中原出事,回不来了……”
“大帅!”
“听我说完。”
杨子灿摆手:
“如果我真回不来,你不要冲动,不要带兵北上报仇。守住南洋,发展壮大。等时机成熟,再图后计。明白吗?”
长孙无忌眼睛红了:
“大帅……您一定能回来!”
“希望吧。”
杨子灿拍拍他的肩:
“去准备吧。三天后,我出发。”
长孙无忌告退。
三
六月初一,清晨。
占城港码头,人山人海。
杨子灿的舰队已经准备就绪。
十艘蒸汽船(包括试验中的“火龙号”),二十艘三桅福船,三十艘运输船,总计六十艘,载着两万精锐(卫王卫队,直属骁果卫亲军,“靺鞨铁骑”,“丛林营”),以及大量粮草、先进军械、药品。
当然,还有庞大的随着魏王巡视大隋边防的官吏。
杨子灿站在“火龙号”的船头,向岸上送行的人们挥手。
冯昂、李靖、房玄龄、刘洎等大隋官员,肃立行礼。
安南道百姓们闻风自发前来,高喊:
“魏王千岁!”
“一路平安!”
“早日凯旋!”
……
杨子灿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南洋。
这片他奋斗了三年的土地,这片充满希望的热土。
“出发!”
他下令。
蒸汽船特有的汽笛,长鸣,风帆扬起。
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北方,向着中原,向着那未知的风暴,坚定地驶去。
粟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