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胡图鲁冲进来,脸色煞白:
“哥!不好了!”
“什么事?”
“洛阳……洛阳来密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什么?!”
杨子灿猛地站起。
二
“什么时候的事?”
杨子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他的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桌沿,指节泛白。
胡图鲁低着头,声音压抑:
“刚才……灰五密电。”
他递上一张纸条——粟末地特制的密码纸,轻薄坚韧,此刻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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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月廿八帝崩于紫微宫太后秘不发丧欲矫诏称帝萧相来相皆困天狱洛阳恐乱速归九”
杨子灿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虽然早有……那种隐约的、不愿深想的预感,但真正看到这行字,还是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攫住了心脏。
那感觉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闷痛之后,是席卷而来的冰冷与空洞。
那个叫他师父、姑父的孩子,那个他亲手从深宫中带出来、一点点教导、扶持上皇位的少年,就这么……没了?
按照自己的推演和估计,这个可怜的小皇帝,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也不应该会这么快……就死了啊。
杨子灿以为,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能等到自己处理完南洋的根基,至少能等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权力过渡……
他,以为的太多了。
“何因?”
杨子灿的声音嘶哑。
胡图鲁摇头,声音更低:
“不清楚……电报里说不详。但灰影秘闻,洛阳坊间已有人暗传,是……毒祸。”
“毒……”
杨子灿闭上眼睛。
刹那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侑的样子。
不是登基时那个穿着沉重衮服、神情拘谨的少年天子,而是更早的时候,在太子东宫偏殿的书房里,那个瘦瘦的、怯怯的,但笑起来眉眼干净清澈的孩子。
他记得杨侑喜欢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听他讲海外的奇谈。
会喷火的鲸鱼、长在树上的面包、能照见千里之外的“千里镜”。记得他喜欢偷偷摆弄自己带来的那些新奇小玩意儿,一个简易的万花筒就能让他开心半天。
记得他屏退宫人后,会偷偷地、带着点依赖和亲近地叫他“师傅”,或者更亲近时,叫一声“姑父”,而不是那些冰冷疏远的“少保”、“爱卿”、“卫王”、“魏王”……
那是一个把他当作长辈、师长,甚至某种意义上的父亲来依赖的孩子。
“公主知道了吗?”
杨子灿睁开眼,眼底赤红。
“应该……知道了。”
胡图鲁喉结滚动。
“密报说,消息传到公主府,正阳公主当场昏厥,醒来后哭晕三次,现在……现在被太后以‘静养’为名,软禁在公主府中,内外隔绝。”
“王妃和孩子呢?”
“咱们在洛阳的暗桩回报,魏王府周围,这几日突然多了许多生面孔,日夜窥视。”
“灰五已命咱们的人暗中加强戒备,府内府外都安排了死士,日夜轮值。”
“砰——!”
杨子灿一拳砸在厚重的楠木书案上。
木屑飞溅,结实的桌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他的手背瞬间红肿,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萧——太——后——!”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低哑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你够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下得去手!”
为了权力?
为了那个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就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那个孩子,叫她皇祖母啊!
胡图鲁被兄长身上骤然爆发的骇人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中凛然。
他跟随杨子灿这么多年,见过他战场杀伐的冷酷,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也见过他偶尔的疲惫与怅惘,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愤怒与悲痛交织,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失控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子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窗外的南洋夜风带着湿热的花香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内凝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寒意。
许久,许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吸气,再吐出。